他本人早就从车里出来了,徘徊在车附近打转。
池朔屡次抬脚想走向酒吧,在进门前的几米,又硬是停住脚步,犹豫不决地徘徊,最后颓丧地抱着手臂,靠在酒吧门口的红砖墙上。
空气香而冷,的确有些入秋的意思了。
池朔不止等了这一下午。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每天都会等在「Dionysus」酒吧外面。
下雨坐在车里,晴天站在阴凉处。
可每一天,池朔都不敢真正走进酒吧大门,和池漪见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沉下来,
池朔在盯着砖地发呆。
余光里,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停在几米外。
池朔眼神瞥过去,视线从那双干净的手工小皮鞋跳到那人脸上,突然一惊——
池漪怎么出来了?
池漪正拿着条白毛巾擦手,眼睫低垂,没有看池朔。
他只说:
“不要站在我的店门口。你站在这里,客人不敢进门。”
“抱歉。你下班了吗?”
池朔问完,才发觉这个问题太蠢。
现在这个时间点,酒吧刚开始营业。
池朔:“我不是故意站在这里。我就是想……”
就是想你了,想来见见你。
池朔这辈子,分手都没这么心酸过——因为分手的时候池朔问心无愧,双方不想谈了,一拍两散就行。
但他对池漪有愧。
一想到那个梦,池朔就坐立不安。
池漪似乎又瘦了些,下巴尖尖窄窄,一身的病气。
医生明明说池漪情况好转了,怎么还是没有恢复健康呢?
池朔语气放轻,鞋底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地面。
“天文台说今天晚上有猎户座流星,去山上能看清楚。你下了班有空吗?我可以……可以开车带你去。”
池朔想,池漪大概率会拒绝他。
但池漪从小就喜欢亲近大自然。
就算拒绝了他,说不定会和薄引鹤一起去。
不论如何,只要能勾起池漪的兴趣,让池漪出去走走,那便是好的。
可池朔没成想,眼前的池漪……居然平淡地点了点头。
池朔表情瞬间错愕,呆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差点原地跳了起来,害怕池漪改主意,连忙说:
“我这就回去准备东西!”
……
晚上十点半,池漪的下班时间。
池漪换下调酒师制服,走到门口,突然对吴经理说:
“我去看流星。”
吴经理:“?什么??”
池漪重复:“流星。”
吴经理:“您跟薄先生说了吗?我叫人送您……”
可池漪已经走出门外,坐进了池朔的跑车里,关门,系安全带。
池朔像做梦一样,抬起头对吴经理说:
“我是他哥哥,我带他去看流星。”
两个人上车。
池朔一脚油门下去。
橙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像流动的霓虹灯,轰鸣咆哮着穿过都市,将一切甩在身后,奔向没有灯红酒绿的郊野。
晚上十一点。
跑车行驶上山道,速度降低许多,十分平稳。
池朔身处驾驶座时,看起来比平时聪明许多。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小臂肌肉线条分明,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专业赛车手的游刃有余。
这种山道和赛道比起来不值一提。
池朔试着抛出话题,打破安静的气氛。
“饿不饿?我带了好多零食。”
池漪望着窗外,没有回答。
池朔也不灰心。
他和池漪搭话,十句有九句得不到回应,像小石子投进深潭,嗵地一声,便没了后续。
但只要池漪坐在他的身边,同意与他上山看流星,那就是巨大的成功了。
池朔特地回家取了许多东西。
不止是品类丰富的零食,像外套、毯子、热水、暖贴,还有各种应急药物,全都在车上好好放着。
与此同时,池漪在心里问:
「需要完整看完流星雨,才能拿到10万积分吗?」
系统:「我看不见任务节点。但如果你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咱们随时可以离开,就当是下班后顺路逛逛。」
池漪的任务列表里,刷新出了一个和池朔看流星的特殊任务,奖励高达10万积分。
之所以答应池朔的邀约,就是为了拿到积分奖励。
跑车很快抵达山顶,停在一处开阔的平台。
今夜有大风,将吹散乌云,散露星辉。
山顶没有灯。
天地像燃尽了的漆黑炉膛,四野的黑暗逼仄地倾过来。
唯余一粒橙红火星,是跑车亮着灯。
温暖的车里,池朔把毯子递给池漪,将零食袋提到二人中间,动手拆开几包面包店里买来的点心。
“外面冷,在车上坐一会儿吧。你要是困了就睡觉,有流星我叫你。”
池漪偏头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池朔缓慢地深呼吸,吐出一口气。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开车带你出去玩吗?我们白天跑了纽博格林北环赛道,晚上到了埃菲尔山区的山顶,正好看见猎户座流星雨。”
那年池漪14岁。
一路上随着加速转弯,池漪应景地尖叫或欢呼,仿佛赛车是他声控的一样,搞得池朔也跟着肾上腺素飙升。
五年过去了,池漪又坐上这辆跑车,却沉默得无以复加。
池朔低语:“我希望你开心快乐。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池漪:“我不想叙旧。”
池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
“你喜欢男生是吗?……我是说,性取向。”
池漪说神情游离,声音轻飘飘。
“是啊。”
池朔的手握紧水瓶,发出一点吱呀声,又立刻松了手。
“喜欢男生也很好。心理医生说我不是恐同,只是因为被偷衣服的事产生了条件性厌恶。你小时候问我是不是恐同,我的回答可能伤害到了你,对不起。”
“池漪,我不恐同,我支持你喜欢男生。”
池漪慢慢看了池朔一眼。
他在心里问:「系统,我是不是应该有什么反应?」
按照常理推测,或许池漪应该高兴,委屈,埋怨。
但池漪心里一片沉寂。
该哭的都在上一世哭完了。
从前的难过像是属于另一个人,池漪回忆不起来那些情绪。
系统安静地停在池漪手心。
其实,池漪在性取向上的纠结,只是青春期短暂的茫然。
倘若一切正常发展,这点小问题很容易解决。
池漪会想明白如何面对,池朔也会接受现实。
可池奕回家了,一切路就此被堵死。
池漪的人生就像高速路口错过了出口,再想寻到路,就要绕个极大的弯子。
所以系统只能回答:
「不作反应也可以。池漪,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池朔放了个屁。池朔的想法对你不重要。」
池朔还没说完话。
他取出一个背包,放在腿上。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扔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幸好现实里我什么也没扔。”
池朔语气故作轻松,打开背包拉链,一件一件往外拿。
“你看,这是你送我的花袜子,我送你的龟兔赛跑玩偶,我都好好留着。”
“还有这个兔子球——你很小的时候,最喜欢婴儿床上的这个小兔子球,没事就握在手里,谁要也不给……但你居然就把它送给我了,连池观都没有。池观悄悄问我要了好几次,我才不给他。”
池朔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二人之间。
他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祈求这些从前的东西能让池漪听他说说话。
其实,池漪早就不记得什么兔子球了,也不知道池朔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池漪视线移向那个小兔子球,陡然顿住。
那是一个粉色的布艺小球。
顶着两条充满棉花的兔耳朵,正面用黑线缝出o.o的表情,总共也就只有半个巴掌大。
系统恰好落在中控台上,落在这个小兔子球旁边。
它除了微微发亮以外,和这个兔子球长得一模一样。
池漪看看系统,看看兔子球。
两相对比,连耳朵鼓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几乎是等比复刻。
……为什么?
为什么,系统会和他婴儿时期的玩具长得一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See U Again。」
池漪茫然:「……系统?」
系统绕着兔子球飞了几圈,也是十分茫然。
「我也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就长成这样……我和它真的好像哦。」
兔子球也有亲戚吗?
后台显示,See U Again是属于池观的支线任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