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启琮的呼吸陡然顿住,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池奕?”


    池奕皱起眉头,心底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是我。我想约你出来吃顿饭,结果突然发现你的vx拉黑我了。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吗?”


    程启琮许久没说话。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


    “怎么会呢。”


    池奕刚要说话,可紧接着,电话里便只剩下“滴——滴——”的忙音。


    程启琮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池奕一瞬间表情都扭曲了,简直又想摔砸东西。


    可门外有人盯着。


    池奕就是气得七窍生烟,也得把这股火先憋回肚子里。


    池奕重重靠回沙发里,咬着手指,思绪快速闪过。


    程启琮此人,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富二代摄影师。


    就算不肯帮忙又怎么样?


    大不了,池奕就去找别的更知名的摄影师。


    ……


    程启琮挂断电话,同样阴着脸,盯着手机。


    连日来,程启琮没睡过一个好觉。


    前世的记忆阴魂不散,白天黑夜纠缠着他,困得他寝食难安。


    可程启琮没有机会弥补池漪了。


    池漪不想见他,更不要他的道歉。


    或许,他唯一能为池漪做的,就是离池漪远一点,让池漪再也不用想起那段低落的记忆。


    可程启琮心里终究憋着一股气。


    旁人被骗了,还能报警、起诉。


    程启琮被骗了一通,被命运戏耍得团团转,却是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直到刚才,程启琮接到池奕的电话,才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凭什么啊?


    程启琮都为上一世的事付出了代价,凭什么池奕这个撒谎者不用承担后果?


    想到这里,程启琮神情愈发阴沉。


    他打开微信,翻着联系列表里数不清的业内好友和摄影师交流群聊。


    这么多年里,程启琮虽然事业发展得一般,却凭着家境出身,结交了极其广阔的人脉。


    无论是业内知名的前辈,还是摄影新秀,程启琮几乎都能搭上点交情。


    如果池奕真的要像前世一样,试图找摄影师拍宣传片……


    那么,程启琮有把握,让池奕借不了任何知名摄影师的力。


    于是,程启琮点开了某个工作室位于A市的好友的对话框,果断发送消息。


    【在?最近可能会有个叫池奕的人联系你,要你帮忙拍宣传照或者宣传片。】


    好友:【还真有,他刚联系了我的工作室。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启琮:【不要答应他。这人有点邪门,跟他沾边的事没好结果,我在这上面吃过亏了。】


    过了一会儿,好友回复:


    【多谢提醒。】


    干这一行的,谁敢说自己完全不信八字命理之说?


    更何况,池奕才刚回池家,名不见经传,没什么人脉。


    想拒绝池奕的邀约,只需要随便捏个理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友自然要找理由拒绝池奕了。


    不仅是国内的好友。


    对于国外认识的知名摄影师,程启琮也派助理团队,不厌其烦地挨个告知。


    理由未必相同,但结果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名气大的摄影师愿意替池奕宣传。


    程启琮不怕留下痕迹。


    就算池家找上门,他也照样这么干。


    上一世池奕把程氏集团坑害到了大厦将倾的地步,要不是因为没有证据,程启琮早就跟他拼命了。


    ……


    另一边,池家。


    被程启琮拒绝后,池奕毫不犹豫,开始用最快速度寻找程启琮的替代品。


    既然要请摄影师,那便要请最厉害的。


    池奕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池家的背景,先从曾经在晚宴上见过面的摄影师下手,逐个套近乎。


    摄影师们一开始觉得,反正只是拍组照片嘛,能算什么大事?


    他们也乐得送池家一个人情。


    池奕渐渐松了一口气。


    果然。


    程启琮只是当下阶段最便利的选择。


    哪怕程启琮不帮他,他也能找到更好的替代。


    可等池奕打算约拍摄时间时,这些摄影师们突然全都不回消息了——上一秒还在你来我往聊得热络,下一秒就是断崖式冷落。


    池奕等待得烦躁,没忍住催促了一句: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消息后面,再次跟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池奕死死握着手机,几乎是目眦欲裂。


    他又被拉黑了。


    不仅是被一个摄影师,而是被A市几乎所有知名的摄影师工作室拉黑。


    到了这种程度,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警告摄影师们不准接这份工作。


    难道是程启琮干的?


    ……不,程启琮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那就是薄引鹤?


    池奕这辈子都没怎么体会过紧张的情绪。


    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升腾起的怒火和潜藏的不安,几乎要将整个人焚烧殆尽。


    池奕咬着手指,飞速思考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落地窗外面的景象。


    大门打开,一辆跑车平稳地驶向车库的方向,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池朔的车。


    池朔回家了。


    池奕神情阴郁,起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收敛神情中的异样。


    随后,他走到门边,静对卧室门而立。


    池奕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某一刻,突然推门而出——


    刚好和回家的池朔打了个照面。


    池朔原本冷着一张帅脸大步往前走,冷不丁和推门而出的池奕打了个照面。


    池奕眼睛微微睁大,往后退了半步,这才说:


    “二哥,中午好。”


    池朔皱了皱眉。


    “你没去上课吗?”


    池家给池奕请了家庭教师补习,预备明年帮池奕申请大学。


    池奕语气平和,堪称低眉顺眼地回答:


    “我刚下课。”


    空气一时间安静。


    池奕又说:“哥哥,你不用躲着我,池漪的东西是池漪的东西,我不会跟他抢。”


    池朔的心事被直白戳破,脸上一下子有些尴尬,并未反驳。


    他确实在躲着池奕。


    自从做了那场过于真实的梦,池朔感觉家里哪哪都不对劲。


    爸爸不对劲,妈妈不对劲,哥哥不对劲,整个宅子都不对劲。


    这种异样感,宛若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池朔每次看到池奕时,都会不由自主觉得烦躁,心底生出一股几乎称得上恼怒或者愤恨的情绪。


    仿佛浑身上下的直觉,都在让他远离这个刚回家的弟弟。


    池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自知偏心池漪。但扪心自问,他还不至于故意给池奕摆脸色看……毕竟欺负弱势群体太掉价。


    哪怕池奕这个弟弟初中就辍学,成绩一塌糊涂,要是有人敢拿这点羞辱,池朔也一定会替池奕出头。


    这点人品还是有的。


    但话又说回来——池朔本身不是什么善茬,他能拥有这种不欺负弱小的良好品德,完全得益于池漪。


    小时候,池朔就是个骄横跋扈的二世祖。


    不仅会欺负弱小,还会嘲笑别人。


    但小池漪像是念经一样,跟在池朔身边一遍一遍说,“哥哥不可以这样”“哥哥不可以那样”“别人听到这种话会很难过”“我也会很难过”。


    如此种种。


    硬是把池朔给掰回了正道。


    正是因此,池朔没法不偏心池漪。


    池奕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拿着的礼盒递给池朔:


    “哥哥,谢谢你之前送我的见面礼。我想回礼,但是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就编了几个平安结。”


    ……见面礼?


    池朔没挑过什么见面礼。


    如果池奕收到了礼物,那肯定是池观买的,顺便替池朔送了一份。


    池朔接过礼物,模仿着池观会使用的语气,不自在地道谢。


    “谢谢,我会收好。”


    说完这些寒暄的话,池朔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便找理由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池朔快步逃向某间卧房,“咔哒”一声推开门,又“咔哒”一声关门反锁。


    午后的走廊格外安静。


    池奕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


    卧房里。


    池朔靠在门边。


    这是个朝南的房间,温馨整洁。


    明亮的阳光映亮雾蓝色的丝绸床单,洒在床边毛茸茸的白地毯上。


    床上摆着毛绒玩具,展示柜里摆着各种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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