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先打开瓶盖,谨慎地闻了闻,确认是沉香的味道。


    随后他溜回自己的房间,试着将香水喷到枕头上。


    ……然后池漪被香了个跟头,眉头都皱了起来,默默地把枕头拿远。


    这样的香水,味道有些太浓烈了。


    薄引鹤身上不是这个味道。


    池漪原本只是失眠,现在却像是对薄引鹤的气息有了戒断反应。


    翻来覆去,愈发难熬。


    池漪干脆开了灯——手指还搭在开关上,一转头,却突然望见沙发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池漪愣愣地看着那外套,身体先于大脑,手上一用力就把灯又按灭了。


    沙发上那件衣服,正是薄引鹤白日里穿过的外套。


    严叔忘记收了。


    黑暗中,池漪心脏通通跳动,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摸索着走过去,一下子坐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那件西装外套。


    对了。


    这才是池漪要找的气息。


    沉稳悠远的,平和的,薄引鹤的气息。


    池漪维持着这个姿势静止许久,终于站起身,抱着外套,走出卧室。


    他踮着脚下楼,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惊动守夜的人。


    这会儿池漪的心率很平缓,严叔应该以为他还在睡觉。


    就这样,池漪溜到了客厅里,坐在离大门最近的沙发上。


    他侧身躺下,蜷缩起来,拿薄引鹤的外套蒙住头,手臂拥住衣料,假装有薄引鹤抱着他睡觉。


    就这样,在熟悉的沉香气息中,池漪睡着了。


    ……


    薄引鹤是凌晨三点到家。


    抵家时,宅邸沉沉地黑在睡梦里。


    薄引鹤压着脚步声,轻手轻脚往家里走。


    他喝了些酒,略微有点头疼,此刻皱着眉,抬手松了松领带。


    这个时间点,池漪应当睡熟了。


    薄引鹤不想打扰池漪的睡梦,准备今晚去客房住。


    可就在路过客厅时,薄引鹤的余光扫过沙发,突然瞥见一小团白色的影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薄引鹤心里一跳,定睛看去。


    沙发上睡着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连被子都没盖,只有脑袋上蒙着西装外套。


    不是池漪是谁?


    薄引鹤脚步还没迈出去便硬生生改了方向,快步走向沙发,赶忙掀开池漪蒙着脑袋的外套。


    “小宝?”


    池漪睡得不安稳,听见声音便迷迷糊糊睁开眼。


    薄引鹤摸摸池漪的小腿,摸摸池漪身上,发觉他体温冻得冰凉。


    便立刻把人抱起来,托住大腿后侧,快步往楼上卧房走。


    “怎么在这里睡?”


    薄引鹤的体温似乎比往常高,皮肉相贴,烫得池漪打了个哆嗦。


    池漪抱紧薄引鹤的脖颈,小声控诉:


    “你说十二点前就回来的……我等了你好久。”


    薄引鹤顿了顿,低头亲吻他的发顶。


    “抱歉。是我的错。”


    池漪脸颊埋进薄引鹤颈窝,轻轻嗅了嗅,敏锐地发觉薄引鹤闻起来不一样了。


    “……你偷偷喝了葡萄酒?”


    薄引鹤闻言,带着酒气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些。


    池漪仰起脸,挺翘的鼻尖蹭过薄引鹤嘴唇,细细嗅闻,要通过呼吸品酒。


    他说话时的热气绞缠着,又轻又软,直往薄引鹤呼吸里钻。


    “勃艮第……罗曼尼康帝?”


    鼻子真灵。


    薄引鹤低声笑了,轻轻捏了一下池漪的腿。


    “小酒鬼。大人喝酒不叫偷喝。”


    池漪嘟囔着,“我也是大人。你还没给大人晚安吻。”


    薄引鹤抱着池漪走上楼梯,回到卧室。


    他先把池漪塞回被窝,听到池漪喊冷,低声哄道:“马上。”


    薄引鹤尽快换下衣服,掀开被子一角,搂住往怀里钻的池漪,给他提好被子。


    灼热宽大的手掌按在池漪腰后,烫得池漪腰有点酸,很轻地哼了一声。


    薄引鹤滚烫的吻落下,一连串从池漪发际吻向额头,又越界吻向额角。


    沉甸甸的酒香的吻,像一连串成熟的葡萄。


    薄引鹤的嘴唇也是烫的,经体温一催,烘得池漪脸红。


    随后那吻落在池漪冰凉的眼尾,嘴唇微微张开,衔住池漪颤动的眼睫。


    池漪缩了缩。


    “痒……”


    薄引鹤呼吸重着,扑在池漪眉间,往下坠烫。


    “不是要晚安吻吗?”


    他确实醉了,侵略性比平常更强,才能干出这种把人搂在怀里亲的事。


    黑暗中,沉香与葡萄酒香钩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沉沉侵略包裹住池漪,按住他扯住他锁住他,慢慢消化着他,不再让他逃走。


    第43章 报应


    薄引鹤略微低头,借一丝夜灯的微光,便能看清怀抱里的池漪。


    这得益于池漪生得白。


    池漪的耳尖已经红透了,抿着淡粉色的嘴唇往他怀里钻,睡衣里露出的薄薄的锁骨与一线雪白的胸膛。


    薄引鹤的手摸索向池漪颈后,手指勾起颈间那根细绳,往上提。


    小长命锁一点一点,从睡衣的掩藏中溜出来,裸露到眼前。


    薄引鹤的指腹摩挲着那枚长命锁。


    他送给池漪的长命锁。


    池漪戴了这么多年,体温都成了长命锁的一部分。


    不久前,薄引鹤亲自在长命锁里加了个定位的小东西。


    池漪知道这件事。


    薄引鹤赌池漪就算想跑,也不舍得扔掉长命锁。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池漪的归属。


    池漪眼睫扑闪着,一眨一眨。


    黑暗中亮晶晶的两点光明灭。


    薄引鹤的呼吸克制不住地加重,从池漪额头移到鼻尖,慢慢往下,仿佛随时都要触碰淡粉色的唇瓣。


    越来越近。


    可在唇瓣相触之前,薄引鹤的呼吸生生摒住,硬是偏向一旁。


    他紧紧拥住池漪,高挺的鼻梁抵在池漪耳际,又亲了亲池漪的脸颊。


    “睡吧。”


    两个人严丝合缝地相拥。


    池漪从一个睡梦里醒来,又掉进另一个睡梦。


    ……


    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房间里拉着窗帘,仅留了一条缝。


    池奕靠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


    他手里拿着的手机正在播放视频,视频中光线变动,冷光映在他眼中。


    “【狐狸精小池!3分钟调酒沉浸式欣赏】”


    视频伴随着暧昧的音乐。


    画面中,滤镜让一切的色调纸醉金迷,漂亮的调酒师轻而易举地掌控着手中的摇壶,抛起落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如玉。


    画面特地给了拉近的特写慢动作,让人能看轻他握着摇壶时微微泛白的指尖。


    这视频热度极高,都被推送到了视频网站的首页。


    但要论热度最高的,绝对是程启琮工作室与池漪合作拍摄的那段宣传片。


    这宣传片在首页停了好几天,给池漪带来了无数粉丝。


    池奕往下翻评论区的回复。


    评论区置顶评论写着:


    【酒吧名叫「Dionysus」,地点在A市。主调酒师小池老师报名参加了这一届的GCM调酒师大赛,欢迎大家关注支持~】


    Global Cocktail Masters调酒师锦标赛,简称GCM大赛,是国际公认的含金量最高的调酒师赛事之一。


    此赛事由国际调酒师协会举办,赞助商包括许多知名的大型酒类集团——比如,池远集团。


    池奕关上视频,打开vx。


    他给程启琮发了一条消息:


    【启琮,我报名参加了GCM大赛,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摄影师。本来不想麻烦你,但我很真的喜欢你的摄影风格,可以请你帮我拍个人宣传照吗?[星星眼]】


    可刚发送消息,文字框后面就跟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vx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池奕整个人一顿,霍然坐直身体,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程启琮拉黑了他?


    程启琮什么时候拉黑的他?


    他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几乎怒不可遏,抬手便将手机砸向墙上。


    犹觉不解气,“砰”地一声踹翻了桌子。


    片刻后,卧房外响起敲门声。


    张叔语气担忧:


    “我在楼下听到有声音,小奕,出什么事了?”


    池奕胸膛起伏,平复许久,才朗声回答:


    “没事,我不小心踢到椅子了。”


    今时不同往日。


    池奕能屈能伸,拿出备用机,用新号码拨通程启琮的手机号。


    这一次,他成功拨通了。


    电话另一端响起程启琮的声音:


    “喂?”


    池奕脸色一片阴沉,但还记得将语气调整回平常温和的状态。


    “启琮,为什么突然拉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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