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他的新情人?也不怎么样嘛。”
直到这时,程江永才知道,男方在外面有数不清的情人,这些情人甚至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
光是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多少个。
只有程江永被蒙在鼓里,从头被骗到尾。
这噩耗简直是晴天霹雳,劈碎了程江永对爱情的幻想。
程江永当然受不了这种气,没多久便带着孩子回家,对家人哭诉:
“Cassian才这么小,脸上差点就被闹事的人划了一道。我只能带他回国。以后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程渡远和薄念文还能说什么?
他们只能叹气,安抚受伤的女儿,陪伴她走出这段情绪。
夫妻俩陪女儿散心。
时值冬日,覆雪的滩涂上,有只年轻的鹤离了群。
鹤踱步靠近,安静地停在婴儿车边上,用长喙低头碰了碰扶手。
薄念文正准备通知野生动物救护中心。
可还没拨通电话,便听见几声高亢的鸣叫划破长空。
一家人抬头看去。
越冬的丹顶鹤排成“人”字,在晚霞的映照下,缓缓向南飞去。
婴儿车旁的孤鹤振翅飞起,回归族群。
鹤鸣声远,程江永在这声音里流泪。
薄念文微微俯身,摸摸Cassian的头。
“他还没有中文名呢。以后就叫引鹤吧,程引鹤。”
安静的时光过不了太久。
程引鹤继承了父母聪明的头脑,甚至青出于蓝,幼年便就展现了过高的天赋。
这时,那个男人同父异母的妹妹突然找到程江永。
她对程江永说:“你就不想报复他,让他付出代价吗?”
程江永确实想要报复。
程家人不知道二人具体的谈话内容,只知道那个女人承诺要帮程江永解决掉孩子的生父,让Cassian成为Valerius下一任的继承人。
程渡远坚决不同意女儿离开。
反观旁支的那些大伯小叔,一个个连具体情况都不清楚,却全都煽风点火,劝程江永出国,让她“为孩子考虑”。
背地里藏着的心思,无非是趁长女程江永出国,次女程维泱年幼,他们便能在公司里安插人手。
程家为此闹得风雨飘摇。
程渡远和程江永大吵了一架。
起初是为了女儿的婚姻吵,为了女儿的孩子吵。
后来话赶话,矛盾和怒气升级,父女双方演变为观念上的矛盾、人格上的攻击,几乎是吵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最后,程渡远怒吼:
“你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因为舍不得那个男的才回去?!没骨气的东西!你今天出了家门,以后就当没我这个爹,再也别回来!程家的事从此与你无关!”
横亘在父女二人间的猜疑在瓶中发酵,“砰”地一声炸开。
在和家里大吵一架后后,程江永带着程引鹤走了。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骨气,她自此和程家断了联系。
那时程引鹤三岁,不知道他将告别故土十二年,再没联系过程家的亲人。
再次回国时,程引鹤十五岁。
他是离家出走。
原因无人知晓。
但无论如何,程引鹤毕竟是程江永的儿子。
若是按照程江永那份来算,程引鹤少不得要将家产分走一杯羹。
可这个时候,程家的二女儿程维泱已经就任公司高层。
她有两个孩子,程家旁支也有不少亲人进入了公司。
程氏集团局势已定,没有程引鹤的位置。
是以风声鹤唳,人人对程引鹤避之不及。
在这种冷淡的气氛中,谁也没想到,程引鹤什么也没要。
他只收下了外婆薄念文给他的一笔几十万的教育经费——这笔钱在他手里周转了一段时间,一年后,又连本带利还给了程家。
他将名字改为薄引鹤。
道过谢,就没再去过程家。
此后十几年里,薄引鹤与程家维持着僵冷的关系,即便如今程家人有意亲近也无济于事。
三年前,薄引鹤再度远走海外。
等再一次回国,薄引鹤已经完成了对Aeternitas Holdings的实质性控制,掌控了Valerius家族的局面。
……
故事讲完,程启琮说:“我知道的就这些。”
座位对面的池漪脸色苍白,眼神恍惚地落在身前一点。
池漪已经听不清程启琮的话了。
他想,怪不得薄引鹤十八岁时没空谈恋爱,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池漪一言不发,像丢了魂一样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探身去拿酒——
吴经理轻轻截住池漪的手,低声劝道:
“您刚吃完药没多久,现在喝酒会出问题,薄先生要担心的。”
池漪眼神动了动。
僵持片刻,池漪松开手,任由手中酒瓶被吴经理抽走。
程启琮觉察池漪的状况不太对,心里有点发慌,低声问:
“你还好吗?”
池漪梦游般回到卡座里坐下。
他的眼神有些不聚焦,弥散在空气中,仿若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很奇怪。
他的手为什么又在抖?
明明新药已经不会让他出现不良反应了。
池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以一种细细的频率持续地颤抖,并且越来越明显。
像大地的震颤中,天际线尘土飞扬,孤立荒原的城池等待一场大军压境,好不容易筑起的安全感即将被摧城拔寨,轰为瓦砾。
池漪脑海里有一场地震,控制不住瓦砾山崩般砸下的念头。
怪不得薄引鹤十八岁的时候这么忙。
他还当薄叔叔是醉心工作,原来真相是这样。
池漪小声重复着:
“药呢?我的药……把我的药给我。那瓶药……”
赵医生开过一瓶应急药,放在哪了?
吴经理赶忙取来药瓶,倒出一枚小蓝药片,小心地掰成两半。
池漪一把夺过药瓶,抖着手,用指甲去扣药瓶的盖子。
可他拧反了方向。
在极度焦躁中,池漪一味地用手指绞按瓶盖的纹路,用力到指腹沁出血点。
何卿看准时机,伸手快速抢走药瓶。
池漪手里落了个空,茫然地环顾四周,指尖神经质地揪着衣角。
他的视线掠过程启琮,猛地定住。
吴经理心里一跳,赶忙将掰好的药递给池漪。
池漪猛地站起身,推开吴经理,两只手掌“砰”地拍上桌面。
桌上的两只玻璃杯几乎都震了震。
他简直像个细竹架支起的纸糊风筝,摇摇欲坠,双目却要生出火。
池漪眼眶通红,看起来是那么生气,怒目逼视着程启琮。
“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
在这样的眼神里,程启琮说不出话来。
“我……”
“你夸我站在楼梯上好看,拍了张照就敢说喜欢我。你不知道那条街上安了多少摄像头,他一直在看着我。比你多得多。”
池漪神情凶狠,嗓音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桌面上。
“你问我为什么坐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因为那里很安全!这整条街都被薄引鹤买下了,那些坐门口扇扇子的店老板都是他派的保镖!”
他吼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来气。
“我的衣服都是他亲手挑的舒服的料子,吃饭是他哄我吃,我还没饿死就是因为他有耐心!”
池漪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站不住。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一定要把话说完。
“我能活着站在这,都是因为有薄引鹤。你拿什么跟他比?”
“他把我养的像个正常人了,你又跳出来说你喜欢我,你仗着年轻就敢直接问出口——”
可薄引鹤呢?
薄引鹤十五岁自己一个人回国,程家防他像防外人,偌大家业连半点荫蔽都不给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连面都不见。
这故乡与异国他乡没有分别。
他肯定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改了自己的姓氏,什么也不要。
所以薄引鹤是白手起家,自己牢筑起了自己手中拥有的一切。
所以薄引鹤十八岁时没空谈恋爱。
所以他一直不对池漪讲从前的事。
错过了年轻的时候,薄引鹤不再有机会像程启琮这样毫无顾虑、轻而易举地随便对某个人说,“我喜欢你”。
池漪流着泪,愤怒地抓起抱枕,重重砸向程启琮。
“你们欺负他。滚出去。滚出去!”
池漪一边哭着一边站起身,膝盖在矮几上磕了一下,跌坐回沙发上。又抓着另一个抱枕爬起来,固执地要把程启琮砸出门外。
第38章 你是我人生中的好事
店员们一拥而上,把程启琮赶出了门外,砰地一声阖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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