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这重要吗?」


    系统窝在池漪手心,耳朵上的蝴蝶结晃了晃。


    旁人看不见它,但它可以碰到池漪,给池漪暖手。


    系统认真回答:


    「很重要。我记得很清楚,从不说假话。我喜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池漪手心虚虚握了握。


    “好吧。程启琮,照顾你的人就是我。”


    “我也想原谅你,可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觉了。但是,你喜欢池奕总不是假的,他肯定有别的地方吸引你。”


    程启琮头晕眼花,握着沙发扶手的手背青筋泛起,指节发白。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池漪解释。


    他对池奕的“喜欢”,其实只是对幻想出的稳定爱情的一种移情……一种不切实际的期盼。


    “我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才心动。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和池奕绝不可能走到一起。”


    程启琮感念那一晚别无所求的陪伴,爱屋及乌,一而再再而三向池奕让步,最终几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池漪黑白分明的眼睛端详着程启琮,情绪不为所动。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他炖汤好喝,那你不如去商场试吃,一天能心动八百次。”


    旁边的何卿差点笑出来,及时握拳挡住唇角。


    程启琮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痛苦地托住额头,用掌根敲太阳穴。


    “在梦里你不见了。你没去总决赛。你去哪了?”


    ……


    那场梦越往后越灰暗。


    梦境里,程启琮纠结数日,最终还是拒绝了池奕的请求。


    “小奕,我觉得走后门拿来的奖项没有意义。我相信你的实力,这次比赛咱们就正常发挥,靠自己赢得比赛,不好吗?”


    池奕盯着程启琮,眼神渐渐冰冷,像在看失去利用价值的垃圾。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程启琮明白。


    这件事以后,他和池奕的关系再也不可能更进一步。


    很快,程启琮不只是感情受挫,事业也遭受了重创。


    程启琮本来马上就要获得人生中最重要的摄影奖项。


    可颁奖当日,他本人都盛装站在了领奖台下,主持人却临时宣布,奖项归属于另一位新晋摄影师。


    程启琮气得眼前发黑,与组织方争论得面红耳赤,要求评委给个说法。


    却只得到无视与搪塞。


    其中一位评委始终保持微笑,突然冷不丁地刺了程启琮一句:


    “程先生,反正您也不靠这个奖项吃饭,不如就让给第二名,如何?”


    程启琮愣了一下,张口结舌,面上突然涨红。


    曾经的心思像是被摊在太阳底下暴晒,而回旋镖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程启琮终于意识到,这次出丑是有人刻意针对他。


    他怀疑这是大哥程启璋的手笔,便软下态度,主动找大哥认错。


    “哥,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动家里的关系帮池奕拉拢评委……但我好歹及时勒马了,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程启璋恨铁不成钢,简直想抽他一顿。


    “你还有脸提?这么大的人了,脑子一点不长!”


    “这事不是我要罚你,是表哥刚回国,你刚好撞他枪口上了。”


    “老老实实认罚吧,表哥可不管你那些破理由。”


    之后几个月里,程启琮接二连三收到解除合作的消息。


    他手头的所有工作都丢了,连工作室账号的流量都大幅度下滑。


    程启琮被行业封杀了。


    曾经业内把他捧得多么高,现在就有多么避之不及。


    程启琮叫苦不迭,为工作急得焦头烂额。


    这一切背后的推手,都是薄引鹤。


    程家人早就觉得程启琮该长个记性,便撒手没管。


    他们都以为,等薄引鹤替池漪出了气,这件事便会结束。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再也过不去了。


    因为池漪失踪了。


    池漪一失踪便是数月,音讯全无。


    薄引鹤连追究程启琮的功夫都没了,找池漪找得发了疯。


    GCM总决赛最终被叫停。


    某天夜里,程启琮半夜被大哥的人提起来,慌慌张张送去机场。


    在十多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后,程启琮被看管在一个与外界音讯断绝的小镇里。


    程启琮的事业彻底沉寂。


    约摸一年后,程启琮才在新闻里得知,池远集团已是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幕后推手依旧是薄引鹤。


    人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不加掩饰的报复。不为收购,不为竞争,只为了搞垮池远集团。


    在这种狂风骤雨般的打压下,程氏集团也有大厦将倾之兆。


    程启琮慌乱至极,想方设法终于联络到了大哥。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薄引鹤不是咱们家亲戚吗,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


    电话里,程启璋声音疲惫不堪:


    “看在外公外婆的面子上,程氏勉强能保住。你别回国了,在外面好好反省吧。”


    恐慌中,程启琮脑海中闪过一道悚然的念头,急切追问:


    “池漪呢?你们到底找到池漪了吗?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他的消息?”


    程启璋没有回答,而是一字一顿地说:


    “你应该庆幸你当时没有帮池奕。想活命,就把这些事全都忘掉,永远不许再提。”


    从此,程启琮再也不知道池漪的去向。


    ……


    此刻,Dionysus酒吧。


    程启琮抖着声音问:


    “你离家出走后去哪了?你还好吗?”


    池漪面无表情,心想,当然不好。


    但池漪就是不想告诉程启琮,不想看见程启琮声泪俱下地解释当年的状况,不想听程启琮道歉或者后悔。


    这些垃圾情绪砸到池漪身上,只有会造成更重的负担。


    光是想象一下,池漪就已经开始烦躁了。


    但是,池漪倒想听听薄引鹤的事。


    池漪定定地看着程启琮,突然换了个话题。


    “给我讲讲薄引鹤。你了解他多少?”


    程启琮茫然:“……什么?”


    池漪:“你叫他表哥。我想知道他过去的事情。”


    吴经理和其他店员面色古怪。


    池漪,这位和薄引鹤住在一起、每天由薄引鹤亲自接送的小少爷,问一个外人要薄引鹤的过往?


    程启琮也觉得古怪。


    他抓了抓头发,心情酸涩中有些恼怒。


    “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但程启琮没得选。


    既然池漪问了,他还能不说吗?


    他不讲,池漪回家就问薄引鹤了。


    那还不如由他来讲。


    程启琮坐进沙发里,向后靠着,长叹一口气。


    他只能接受了要给暗恋对象讲述情敌过往的事实。


    吧台边的吴经理及时使眼色,让店员们退得更远些,近处只留下两位店员保护池漪的安全。


    涉及薄老板的私事,他们不太好光明正大听墙角。


    天色黯淡,遥有夏季闷雷隆隆作响。


    程启琮轻声抛出一记闷雷。


    “薄引鹤是十五岁的时候离家出走。”


    接下来,在潺潺雨声中,程启琮将薄引鹤的过往缓缓道来。


    ……


    十五岁离开纽约时,薄引鹤的卡被冻结了。


    那时他护照上的名字不叫薄引鹤,而是Cassian Valerius。


    这事还要从程家上一代说起。


    程氏集团的上一代掌舵者名为程渡远。他的妻子则是一位大学教授,薄念文。


    薄引鹤的母亲,正是二人的长女,程氏集团的千金,程江永。


    三十多年前,程江永在国外读书,认识了Valerius家的继承人。


    她与那个风流倜傥的男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程渡远坚决反对这门婚事。


    “招个门当户对的女婿多好。Valerius背景太复杂,齐大非偶,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容易吃亏。咱不吃那个上嫁的苦。”


    但程江永被甜言蜜语哄昏头了。


    她欣赏男方渊博的学识、果决的手腕和通达的商业头脑,爱他在晚宴上的游刃有余和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体贴,相信男方那厚厚一叠博士学位证书,便连带着信任男方的人品和承诺。


    即便这二者并无任何相干。


    自然,程江永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本就打算生个孩子,而这个男人无疑是提供基因的最佳人选。


    程江永一意孤行,不顾家人反对,举办了一场仅邀请朋友的小型婚礼。


    很快,她怀了一个男孩。


    在这段时间里,程江永与丈夫如胶似漆,像坠入一场幸福的美梦——


    ……直到孩子出生半年后。


    程江永被陌生人找上了门。


    对方极其无礼地带人砸门,刻薄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程江永,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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