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离家出走后,池漪借住在关越越的酒吧里,寄宿于杂物间的小折叠床。
每到半夜,门外会响起客人嘈杂的声音。
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不够用。
黑暗的门内,纸箱、扫帚堆叠成张牙舞爪的横斜黑影,虎视眈眈地蛰伏着。
池漪会害怕。
所以他只能靠喝酒入眠,整晚开着一盏小灯。
池漪自己用手臂揽抱住自己,假装这是一个安慰的拥抱。
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
突然,池漪背后的卧室门被拉开。
池漪失了重心,差点滚倒在地,幸好后背被及时稳当托住。
薄引鹤单膝跪地,扶住池漪,呼吸有些乱。
“小宝?……什么时候醒的?”
池漪一头扎进薄引鹤怀里。
他半晌没出声。
眼泪不停滴落进薄引鹤领口,手臂紧紧环住薄引鹤的腰,手指用力揪着衣服。
可池漪抱了一会,又慌起来。
他只能嗅到温热的水汽和洗护用品的气息,
闻不到沉香的味道。
池漪开始疑心面前的人不是薄引鹤,睁着眼睛努力看清,可眼泪不停往外流,越看越不清楚。
池漪这么一抬头,薄引鹤才发现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薄引鹤心里一跳,抱起池漪,放到床边。
他半哄半强硬地捏着池漪的脸,指节撬开牙关往里顶,将被那弯白牙下咬得血肉模糊的唇瓣救下来。
“张嘴,别咬。嘘……别害怕,我没走,我是去洗澡了,怕吵着你……别咬嘴唇,听话,小宝。”
几分钟前,薄引鹤在浴室里冲澡。
卧室外似乎传起微弱的敲门声,只敲了两三下便停下。
此后再无声音,简直像是幻觉一样。
薄引鹤终归是不放心,强行压下小腹处那股火气,草草披上浴袍,开门去看。
……结果池漪居然真的在门外,而且还是可怜兮兮地蹲在门边。
惊得薄引鹤差点心脏停跳。
池漪嘴里含着薄引鹤的手指,眼泪滴滴答答浸润骨节分明的手背。
在熟悉的气息中,池漪总算是慢慢放松了牙关。
他不咬自己了。
哭得全是眼泪的脸往薄引鹤怀里躲,像祈求安慰一样。
挺拔秀气的鼻梁小小地硌在薄引鹤胸腹处,湿润的鼻息也洒上去。
随着池漪没骨头似地往下滑,湿漉漉的呼吸也往下滑。
薄引鹤的浴袍只是随意在腰间系了个松散的结,着实经不起池漪这么蹭。
他往后一撤,掀起被子,三两下裹紧池漪,哑声哄道:
“我去冲个澡,马上回来,可以吗?”
池漪流着泪往外挣,还要往薄引鹤怀里躲。
薄引鹤攒眉蹙额,用了点力气锢住池漪的手臂,不让他继续闹,以防被他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指腹摩梭池漪的眼尾,声音愈发低哑。
“我保证,很快回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池漪终于点了点头。
薄引鹤安抚好池漪,快步走进浴室,反锁浴室门,将淋浴调成冷水。
站在花洒冰冷的水流下,薄引鹤凭空生出一股荒谬感与罪恶感。
他整张脸紧绷着,任由冷水浇灭十几分钟前未止息的欲火。
他的罪责和欲.望在一门之隔。
……
过了一会儿,薄引鹤周身萦绕着冰冷的水汽,走出浴室。
池漪没有睡觉。
黑白分明的眼睛总算不哭了,只呆呆追随着薄引鹤看。
他这么裹着被子,抱膝坐在床上,像个三角形的小粽子。
薄引鹤俯身抱起池漪,掂了掂,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才重新躺下。
有力的臂膀拥住池漪,一下一下,轻拍着池漪的后背。
薄引鹤轻声问:“刚才做噩梦了?”
池漪摇摇头,小声说:
“你身上好冷。你用冷水洗澡吗?”
薄引鹤顿了一顿。
他确实是该再冲会热水,可又实在不放心池漪一个人。情急之下,只顾着用冷水压下生理反应。
薄引鹤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我再去拿一床被子。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吗?”
池漪抱紧薄引鹤的手臂往回拽,闭上眼睛,小声嘟哝。
“不要。被子里暖和,你也进来。”
房间里安静下去。
池漪的睡眠质量很差,只有在薄引鹤怀里,才能有此刻的安心感。
很快,他重新陷入睡梦。
薄引鹤暂时睡不着,垂目端详池漪的睡颜。
池漪睡着之后,神态恬静安宁,脸颊在枕头上压出一点点软肉。
这一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池漪小时候再可爱不过。
他每次留宿在薄引鹤这里,晚上都要由奶妈哄睡。
其实,池漪每一次都是假装睡着。
等奶妈离开,池漪便乖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溜到薄引鹤书房门口敲门,奶声奶气地说要听睡前故事。
薄引鹤就会抱起池漪,把他送回房间,坐在床边讲故事。
一直守到池漪真正睡着,薄引鹤才会起身离开。
……像这样相拥入眠,实在不该发生在长辈和小辈之间。
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事后,更是不该。
黑暗里,池漪的气息像清浅的小勾子。
他单知道沉香味好闻,不知道他霸占薄引鹤房间久了,连床上都是他洗护用品的玫瑰香。
薄引鹤将手掌轻托在池漪背后,仿佛能触及细细的血脉心跳,以至于薄引鹤的体温都渐渐从冷水中复苏。
薄引鹤突然鬼使神差地想,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结婚证。
合该这样。
早该这样。
突然,池漪迷迷糊糊地说梦话。
“薄叔叔……你心跳好快。”
平匀的心跳错了一拍。
薄引鹤凝滞在原处,许久未再动一下。
……
「宿主,我想不明白。薄引鹤为什么非要半夜洗澡,还要跑去客房洗?」
天气入伏,日头晒人。
池漪蹲在小花园里,给几株绣球周围的地面洒水降温。
他在发呆,没有回答。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还是大半夜洗冷水澡。他很热吗?」
池漪手一滑,洒水壶坠砸在地,发出心虚般哐啷一声。
一大片水泼开,冰冰凉凉溅到他脚趾上。
系统也吓一跳。
池漪捡起壶:「你继续说。」
系统认真分析:
「我觉得,薄引鹤可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是说他坏话哦,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在搜索引擎里查了一下,结果主系统提示“未成年系统禁止查询”。如果他没干坏事,为什么不让我看?」
池漪的耳朵慢慢,慢慢,慢慢地红了。
他把洒水壶放到一边,蹲在原地,捂住自己的脸。
薄叔叔三十多岁了,还能有此一劫,全都是拜他所赐。
第30章 我要自己睡
池漪一直以为,薄引鹤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当然,按照常理推测,三十多岁且身体健康的男人很难没有这种需求。
可薄引鹤平日里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清心寡欲,整个人像三伏天里的大冰块,以至于池漪很难不对他产生某种滤镜。
现在事实证明,池漪对薄引鹤的理解有些误差。
池漪耳朵越来越烫,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薄引鹤为什么要去客房?
是不好意思了吗?
“小漪?”
严叔的声音。
池漪眯着眼睛,仰起脸。
阳光将他的脸映得剔透,宛若过曝的相片。
淡粉色的嘴唇上有一轮咬破的伤口。
伤口极深,起了血痂,远远超过了暧昧的程度,教人观之只剩心惊。
严叔逆着日光而立,手中撑一把遮阳伞,将阴凉罩到池漪身上。
“脸怎么都晒得这么红了?外边太热,先生叫你回屋里歇会,吃点甜品消消暑。”
池漪把脸转回去,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等下就去。”
严叔心里稀奇。
他端详着池漪的神情,猜测昨晚池漪和薄引鹤之间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乃至于池漪现在还在闹别扭。
否则,薄引鹤怎么会派他来叫池漪过去,而不是亲自过来?
严叔笑眯眯的,并不催促,反而说:
“先生说他下午有点事情,等下就出门。”
果然,池漪一听这话便猛地站起身,身体在白亮的晕眩中晃了晃。
“去哪?”
严叔扶住池漪。
“别急,别急,先生等着你呢。先生一向等着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