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和别人说话,为什么不能只和我一个人说话?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


    等等——


    这些想法是不对的。


    是错误的。


    他当然不可以只看着我了。所以他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他那双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眸不能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如果他那蛊惑着我心跳的嗓音不能只唤我一个人的名字,他真的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还在说话的、翕张着的红润的嘴唇,看着他冷白色的颈间那粒仰起头喝波子汽水时滚动的喉结,贪婪的、渴求的、热烈地看着有关他的一切。


    想和他接吻。水淋淋的潮湿深沉的接吻。在这一秒钟。


    只有勾缠着他的舌尖咬住他所有的呼吸吞掉他所有想要说出口的字眼,他才会忘掉所有人只唤着我一个人的名字吧?


    想和他缠绵。


    像昨天,像每一天晚上一样,呼吸缠绕着呼吸,滚热的肌肤相贴,耻骨都被撞痛的缠绵。


    不、不、不……


    这些想法是错误的。是不对的。这不是我——


    所以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他?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五条悟?


    我明明给了他机会彻底离开我的。


    我明明和他坦白过的,那个代价,那个如果我真的想起他。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雪绪酱,”然后他侧过脸看向了我,低头的瞬间墨镜滑落,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再一次倒映出我的身影,一千只振翅的蝉鸣被五条悟仿佛带着笑意的嗓音盖过,静止停滞的世界再一次开始正常运转。


    “米娜桑都不相信五条家主真的被绫辻小姐包养了诶——”他拖长着黏腻腻的尾音,旁若无人的当众对我用起了一贯甜腻的语调。


    “你竟然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做女人的小白脸吗五条悟?”歌姬不可置信地拍了拍桌子。


    “虽然但是,这个行为即使是五条老师也有些过分了……”虎杖扶了扶差点脱臼的下巴,喃喃自语。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俯身抱住我,将一头蓬松的白发搁在我的颈窝,旁若无人地蹭了两下:“快替男朋友说句公道话啦,雪绪酱。”


    这样一边甜腻腻的对着我的耳蜗吐着气息,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朝众人晃了晃。


    “我可是每个月都有乖乖上交工资哦。银行卡给了,连信托受益人也改成了雪绪酱。”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轻摩挲着我的耳侧:“再认真一点的话,明天五条家可能就要改姓绫辻了。诶——不过,现在想想也是个不错的提议诶。绫辻悟,好像真的比五条雪绪更好听耶?”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忍住咬住他嘴唇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不太清楚五条家的财务状况,也没有了解的必要。反正不管你需要什么,或者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是包养关系?!”


    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难得默契地同时出声。


    熊猫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高专教师公然向学生展示如何少奋斗二十年。”


    “怎么会呢。”


    五条悟终于从我肩上抬起头,却没有松开我的手。他的手臂顺势落在我的腰间,将我更紧地揽向他。


    “当然是正经交往。一定会结婚的那种。”


    他说得过分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从来不存在任何争议。


    “只不过稍微迟到了十年而已。”五条悟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扫过桌边神情各异的众人:“要是十年前就在一起,现在说不定连婚礼照片都已经看腻了。啊,说到婚礼,婚期想要定在今年的平安夜,到时候婚礼——”


    “可你甚至都没有向我求婚!”


    我猛地推开他。


    起身的动作太大,膝盖撞上桌沿,面前那杯几乎一口未动的酒应声倾倒。冰冷透明的酒液迅速漫过桌面,杯子滚动两圈,撞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骤然拔高的嗓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的呼吸开始发颤,嘴唇、指尖,乃至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那股时不时袭来的寒流再次漫过四肢,一点点吞噬我的体温。


    “五条,雪绪到底怎么了?她这个状态——”


    硝子皱起眉。


    “啊,糟糕。”五条悟若无其事打断了她。


    他依然在笑,那双仿佛一直在勾引着我的绮丽眼眸再一次深沉地落在我的身上,他谛视着我,用他的眼神点燃着我。


    “裙子弄脏了。”他站起身,俯身靠近我,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雪绪酱,想穿男朋友的衬衣就直说嘛,怎么越来越口是心非了呀。”


    他这样笑嘻嘻地说着,那双望着我的眼眸却沉满了郁色。仿佛有大片大片的积雨云和雾霾遮住了天空,下一秒天气就要倾盆着淹没我。


    五条悟没有给我逃离或者反抗的机会,他一只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从桌边带开。动作看上去仍旧亲昵自然,箍在我腰侧的手臂却没有留下任何挣脱的余地。


    经过硝子身边时,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注视我的视线,随后侧过脸,对桌边的众人露出一贯轻佻的笑。


    “诸位请慢用。鳗鱼饭真的超级好吃,剩下的话,厨师会伤心的哦。”


    ***


    他没有说话,于是我也沉默着,任由他攥紧了我的手,指印将我勒红。


    我终于没有再听见讨厌的、令人心慌而绝望的蝉鸣。


    可是我的心跳声代替蝉鸣,在沉默着的几分钟成了全世界唯一的背景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我。


    我就知道他会离开我。


    刚才那样失态的我、今天总是在失态的我,一定令他感到难堪了吧?


    所以他才会把我带离那里。


    他一定是要和我提分手。


    他一定是要离开我了。一定是的。


    我知道、我就知道。


    他从来就没有想要留在我身边过。不然为什么新宿决战那天他没有回头?为什么我哭着求他不要走,不要走,他还是一次都没有回头?


    眼前我和他交叠重合的影子,被那一天他的背影取代着。


    我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天……


    像我抓不住的那年夏天的风,抓不住的他的袖口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白色的羽织,和他雪白的睫羽一样白色的。


    房门开了。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却依旧没有说话,而我在沉默的间隙,再一次开始预设我们的分离。


    离开我吧,我想,假装生气的低着头,庆幸自己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我莫名其妙的眼泪再一次充盈了眼眶,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而铁锈味和疼痛刺激着我却依旧不能够让我清醒。


    他的背影,他离开的背影,曾经离开和在我的预设里即将离开的背影充斥着我的全世界。


    我一边扬起唇角灿烂地微笑着,一边睁大了眼睛清楚地感受着滚烫的眼泪就这样径直从眼眶里坠落,不停的坠落。


    而后那个恶毒的念头像病毒一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我正在试图思考的每一处神经——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留住他?


    不、不只是留住他……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彻底完全的属于我,只属于我,看着我,只看着我,只念着我的名字,不会再离开我,永远不会再离开,无论是九条悟还是五条悟?


    如果我永远的、彻底的、先离开他呢?


    让他看着我的背影……


    买一张去布达佩斯的机票够吗?好像还是不够远。他总是可以找到我的。因为他是五条悟。


    那要怎么办?怎样才能把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或者让他永远失去我?


    要去死吗?要以最漂亮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吗?


    这样够了吗?


    够刻骨铭心吗?


    足够让他把我的名字,绫辻雪绪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他跳动的心脏上,从此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我,只想着我,够了吗,这样够了吗,不然还能怎样呢,还能怎样呢?


    不然我——


    “啊,终于逃出来了,只是想好好吃个饭而已,怎么被他们弄得像审讯一样嘛。”


    他笑意盈盈的从箱子里拿出来忘记了是什么时候被他塞进去的一套JK水手服,眼眸亮盈盈地看着我,用着他独有的那奇特孩子气的腔调说:“等下还是在房间里待着好了。裙子脏了哦,换上这件穿给人家看嘛。”


    那张水润殷红的嘴唇终于碾覆上了我颤抖的唇。


    他的语调温柔而甜腻,他的吻却潮湿而近乎凶狠。


    指尖勾落了我裙子的肩带,他带着笑用陈述句对我说:“想和雪绪酱做-爱。现在。和以后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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