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满意足地抱住他,回应着这个带有血腥气息的吻。如果下一秒世界末日,我希望死在他的怀里。
“可你从来都没有真的向我求婚。”我扬起脸看向他,贪婪的热烈的渴求看着他,任由他湿漉漉的舌尖舔走我的眼泪。
第四十五章
这一次让我无法分清是过分意乱情迷还是狂乱不安的失控躁动终于止息,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那口深埋在我心底,牵连着我每一根躁动难按的神经——深不可测的、似乎在不停缓慢吞噬着我的黑洞,终于被他的指尖、被他的唇舌、被他同样失控而滚烫的欲望抚慰填满。
我问了五条悟许多问题,发泄着情绪般的流着眼泪颤栗着问了他许多为什么,问他到底是谁,问他爱不爱我,问他会不会离开我。
而他抱紧了我,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一遍遍说爱我,好爱我。
起初我相信了。在他去淋浴的时候我忽然又想到,如果他当时说爱我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也沉溺于我的皮囊,沉溺于我所带给他的世俗欢愉。所以如果他说的「爱我」,只是因为我所给予他的,拉拽着他一同沉沦的情欲呢?
那并不是我所想要的爱。
我要他爱我,并不只是爱我现在还算得上鲜妍却总有一天会枯萎的皮囊,我想要他爱我因为他而千疮百孔、丑陋不堪的灵魂。
我的执拗,我的焦躁难安,我也许以后再也无法恢复成正常人的,连我自己都会感到害怕的那病态偏执的那一面——这所有血淋淋的残缺,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内里那一面,他真的在一同爱着吗?
在想不通的时候、因为他而痛苦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借助烟或者酒。
于是从他进去浴室到出来,明明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看见的便是翻身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低头看着黑黢黢的海平面,一边喝着酒一边晃悠着腿似乎下一秒就会往下坠落的我。
“我真的要生气了,雪绪酱。”
他用着令我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这样说着,从身后近乎粗暴的扣住我的双臂,将我从栏杆上拽进他的怀里。
他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坠着水珠,白色的睫毛也沾染着水汽般格外柔软,深沉漆黑的夜色下我唯一能看见的颜色只有属于五条悟的霜雪一般的白。
他的面孔本来是冰冷的,生气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他在不笑的时候格外吓人,绮丽漂亮的线条绷紧时显得凌厉又冷酷。直到那双属于神子的六眼低下头俯瞰我。而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眶却再次潮湿的表情映在了他俯瞰众生的眼底。
而此刻没有众生,天空之下只有我一人。
他长长的叹气。
似乎最近五条悟总是喜欢看着我,然后或是无奈或是故作浮夸的叹气。
“好啦,我知道,不是雪绪酱的错。是雪绪酱为了我,支付给「命运」作为交换的代价。所以,我是绝对不会离开雪绪酱的哦。”
他看着我显然并没有被安抚到,并且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攥住的他的手越来越紧开始颤抖、他若无其事的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在他恶作剧般趁我不注意将我拽进温泉里的同一秒,我们落入水里的哗啦声和他的嗓音一同响起。
“但是我待在雪绪酱的身边,不仅仅是因为我要对雪绪酱负责。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
他咬着我的耳朵,字字清晰地说:“愛してる。”
“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爱你。”
***
可惜太阳已经落山了。我们终于开始享用露天温泉池的时候,白天还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平面此刻已经什么看不见一点蓝,只有深渊般的黑看不见尽头,海面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亮着灯的巡逻船。
恒温的温泉在刚刚入秋的热海晚上刚刚好。
池水只堪堪没过了他的人鱼线,却刚好没过我的胸口处。
他任由我缠抱着趴在他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脸颊轻轻蹭着他同样淌着水湿漉漉的锁骨,含住他的手指用舌尖感受他的每一处指纹。仿佛又回到了他还只是九条先生的时候,如胶似漆的热恋期的我们。
只是我和他都知道,还是不一样了。
“也许我再也不会好起来了。”我轻声说:“第四十四分钟是我可以接受你不在我身边的极限。可是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你知道的……你能感觉到的。这不是你以前认识的我,那个镇静自若的,冷静自持的我,也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我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流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厌倦和不耐。
“那就回不来了嘛。”他笑盈盈地说着,低头又吻了吻我的脸颊:“这样不再口是心非的雪绪酱,比以前还要可爱哦?”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这样的爱太沉重太扭曲了吗?这样的感情——”
“可是雪绪酱,这本来就是咒术师的底色吧?”他眉梢微挑,不为所动地说:“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吧。我个人一直认为,爱本来就是最扭曲的诅咒。”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卷起一缕我漂浮在水面上湿漉漉的头发,缠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而后轻轻蹭了蹭我的颈项。
湿漉漉的我自己头发的触感和隐隐约约他滚热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我颈侧的肌肤,怕痒的我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靠的更近了些,肌肤相贴着几乎毫无距离,而这似乎便是他想要达成的本意。
“雪绪酱一直很在意吧?我明明早就喜欢你,为什么非要等到确定你也喜欢我,才肯和你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我,唇边依旧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因为啊,我和雪绪酱,其实是同一种人哦?”
缠绕着我发梢的手指缓慢收紧,将我又往他的怀里牵近了一寸。
“一旦得到,就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后悔的那一种。”
“如果雪绪酱没有喜欢我喜欢到同样无可救药的程度,只是一时心软答应了我,后来又忽然想逃——也许人家真的会做出来一些糟糕透顶的事情哦?作为负责任的好男人,为了杜绝这种难看的场面,当然要尊重女孩子的意愿了嘛。”
他笑盈盈地说着,语气甚至称得上轻快,咬住我嘴唇的字字句句却稠密而冰凉,像纠缠入骨的雾霾:“毕竟,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啦。”
“所以,在确定雪绪酱也已经逃不掉以前,我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开始啊。”
他垂下眼睛,指腹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我的颈侧。
“而且啊,每次看见那些苍蝇一样的男人围着雪绪酱转,我都真的、真的很火大。”
“会忍不住想把他们的腿一条一条打断,再全部扔到太平洋另一边去。”
他微微歪过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这样的话,他们就算还会爬,也爬不回雪绪酱身边了吧?”
我眨了眨眼睛,完全不可置信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对我的占有欲也……
他学着我的样子,抬起手,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掰起手指。
“杰走了以后,每年生日的零点零分,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总是雪绪酱。”
“雪绪酱亲手做的覆盆子酸奶蛋糕也超——好吃,早就在我心里超过黄油土豆和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稳稳排在第一名了哦。”
“还有啊,嘴上明明说着不喜欢小黄人,看电影的时候却笑得整个人倒在我肩上,抱着我的手臂撒娇不肯松开的,不也是雪绪酱本人嘛?”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柔软下来。就连望向我的眼睛,也像被温泉氤氲的水汽浸得潮湿。
“雪绪酱就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肯承认,却又一声不响地偏爱了我那么多年。”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被纵容惯了的委屈。
“被雪绪酱惯坏以后,我怎么可能还舍得把你让给别人啊?”
“所以那天看着你笑倒在我肩上,我真的有想过哦——”
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收紧,他说出口的话却依旧轻快得近乎无害。
“干脆把雪绪酱藏起来好了。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对我笑,只抱着我,每年零点零分第一个想起的人,也永远只能是我。”
他微微歪过头,笑盈盈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听起来很糟糕吧?”
“可是雪绪酱明明也想过,要让我永远只能留在你身边,不是吗?”
他满意的看着我怔愣着的、被他说中了事实,该开口承认却又习惯性想要否认于是只好抿着嘴唇沉默不语的脸,满意的低头吻了吻我颤栗的眼睫。
“你想独占我,我也想独占你。”
“看吧,我们果然是同一类人嘛。”
他站起身,将我用浴巾整个裹起来,抱着我懒洋洋的躺在了一旁的摇摇椅上。仿佛心血来潮想要晒着什么月光浴。
我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任由他像我每天晚上抱着可达鸭入睡那样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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