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81页
    过了几日,许寒筠又借着雪夜相救的因由,下帖子邀顾沅芷过府吃酒。顺势抬来一口箱子,里头码着伐竹斋近来被官府扣下的几批纸墨。


    顾沅芷心下冷笑,又拿捏营生逼她就范,可恶至极。


    她迫于他官威,还是赴约。一入后园,闻到一股融融暖意夹着幽香。顾沅芷一怔,好大的手笔。但见园中筑起一座暖房,栽植着数十株名贵海棠,红香吐艳,好一段春日韶光。


    许寒筠坐在花树下的长案前,见顾沅芷入内,将酒盏搁下,淡道:“来了。”


    顾沅芷款款落座,见案上罗列姑苏风味的酒馔,轻哂道:“大人费心了,不过强行催开的海棠,虽然好看,到底活不长久。”


    他不以为意:“此花能为你观赏,就是值得。”


    顾沅芷垂下眼波,拿起酒盏一饮而尽:“花赏了,酒也喝了,这就告辞。”


    “先别急着走。”许寒筠轻拍手,外头小厮捧进两盏花灯进来,搁在桌上。


    顾沅芷细看才认出,这两盏墨竹灯、兰花灯,分明是往岁中秋节,许寒筠醋海生波时摔坏的,如今竟是修补完善。


    许寒筠觑着她神色:“我寻了城里极好的工匠,总算补全了。你瞧瞧,可还跟原来一般无二?”


    沉默中,夜风吹落两片海棠残英,荡在她杯中,一如前尘也是水中花。顾沅芷自嘲一笑,半晌才道:“你何必自欺欺人,破镜难圆,就算补好,曾经的伤痕还在,改变不了什么,一碰还是会碎。”


    他将那花灯往她手边推了推,偏执道:“我亲手砸的,也有法子教它复原,人也一样。”


    顾沅芷被暖香一熏,再见旧物,越发觉得额角隐隐作痛。该死的竹子精,把头疾传染给她了。


    “大人若只为说这些闲话,”她起身欲走,忽见长案下许寒筠的手按着右腿伤处,眉头微蹙,怕是又犯疼了。顾沅芷暗叹一口气,改口道,“我吃过酒,面上有些发热,要去净面。”


    她才到门前,许寒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妘,若我当真悔了呢?”


    “不必说这些,我受不起。”顾沅芷抿了抿唇,头也不回地走入游廊。


    九曲回廊幽深,她兜兜转转间误入一间书房,里头摆着许多书籍,竟是她所写的话本。


    顾沅芷好奇心起,一页页翻去,上头批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都是许寒筠的手笔。


    真是痴傻,她写一句,他便要答一句:


    “她写这句时,心里定是在怨我。”


    “若换作我,必不令结发妻子受苦。”


    顾沅芷想到他认真提笔的模样就发笑,回眸四顾,墙上悬挂的、匣中插着的,居然全是她的画作,不免心头懵乱。难怪铺子生意变好这么多...


    “这些都是我命人高价收回来的。”许寒筠的声音幽幽贴耳游来。


    顾沅芷吓得霍然回身,背抵在书案边,仰头看着他,强定心神道:“你给我看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许寒筠凝注她,笑了笑:“你将心里话全写在纸上,却连一句都不肯对我说。我若是不看,又怎知你在想些什么。当然,我都明白。”


    顾沅芷忽地冷笑一声:“你若明白,又为何毁了我的家?!”她一指满墙画轴,“你买回这些死物日日把玩,却将活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可不可笑?迟来的深情,当真叫人恶心。”


    许寒筠面色骤白,手撑书案两旁,牢牢圈困她:“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你投向他人?梅贺致快死了,北狄扰边战事吃紧,等到他变成一具尸体,被敌人斩首轻侮,你是不是才死心,才能安心待在我身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留他一命的缘故。”她眼含讥诮,“可惜,你买得尽我的字画,但我永远不会为你再写一个字。对了,近日我和梅贺致还通过书信,而你只能通过书画商买下我的字画,以此追摹,往昔你我互传书信的光景。许大人呐,原来你这么可悲啊。”


    许寒筠眼底墨色翻涌,半天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么对我,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说罢,他胸臆郁气窜涌,掩唇剧烈闷咳起来,等收起掌心时,顾沅芷瞥见一滩暗红,些许不忍攀上心间:“大人身子不爽利,早些歇息罢。”


    “站住!”许寒筠一把扣住她腕子扯回身前,“你看了这些,该知道你在我心里的重量不轻,为何就是不愿回应?”


    怕她还说出讥刺言语,许寒筠不管不顾地封住了她两片红唇,将顾沅芷生生压倒在书案上。


    泛着凉意的血浸润在唇瓣上,令她分外不适。摇头想要逃避,下颔被他施力捏住,温润的唇被挤压成不同形状,令他眸色更绸缪、晦暗。


    她的唇瓣,因为沾了他的血增色,显得艳靡、妖冶,远比她搽胭脂更鲜红。


    他指腹沿着颈线下滑,在那粒嫣红处打着旋儿,顾沅芷圆睁杏眸,贝齿被他夭矫有力的舌撬开,交缠着属于他的血,与她一并消受、相融,渗入透骨。


    “唔...呜..”顾沅芷被他的吻夺去呼吸,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尝到咸涩味道,如同眼泪苦楚。


    一入虎穴,哪有放羊回去的道理?顾沅芷索性不挣扎,纤腿勾住他后腰压近自己,稳住他身形。


    其实她并不讨厌他的亲近,两人本就有多次,只是无关风月,未尝掺有情爱吧?


    “留下来,留下来...”他含混说着,灼热的吻愈发深入。舌尖在她口中恣意翻搅,津液从唇角溢出。


    她哀戚地想,只留一夜吧,彼此注定不能在一起,及时行乐。


    月圆春夜,彼此思绪纷乱。


    闲处光阴易过,京中屡有公文催促许寒筠回朝。


    顾沅芷见承差频频出入许寒筠宅院,她暗中将现银换成金叶子,又托人寻了一艘快船。


    谁知她逃离前夜,一队人马破门而入。


    院里灯火通明,顾沅芷站在阶前,双腕被麻绳捆缚,怒视着轮车上的男人:“许寒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我不会跟你回去,更不想做你的笼雀!”


    许寒筠坐在廊下,冷眼看着姐弟俩、伐竹斋的伙计被尽数拿下。


    “清妘,你是个聪明人,莫要逼我用强。”


    顾松茂才被人提溜出被窝,见状大急,扑上来打许寒筠,嚷道:“放开我姐!”还没近身,顾松茂就被侍卫一脚踹翻在地,刀鞘压住他后颈,登时动弹不得。


    顾沅芷哀戚地闭眼:“你答应过不牵连我家人的...”


    许寒筠命人将轮车推近,替她将散乱鬓发理好,顾沅芷拗过脖子避开,听他温声道:“经营书坊不易,放心,不动你的心血。人还有东西,全部带走,不会损害一分一毫。”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么?”她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他将库房内一应物事,乃至顾松茂和几个伙计,统统塞进马车。


    如此雷厉风行,逼得顾沅芷只能跟他回京。等段隽言匆忙赶来,伐竹斋内的人早已杳然无踪。


    段隽言一向不激不随,可为了顾沅芷,他夺爵都做了,如今更不肯退让。若是许寒筠死了,他会不会跟沅芷永远在一起?即便不逾越雷池,互为知己也好。


    冥冥之中,佛祖怜他,真让段隽言等到个机会。若顾沅芷愿意,他会助她脱离苦海。该杀的许寒筠,只知强占。


    那就替他选个跟令父一般的死法好了。


    段隽言端坐蒲团,檀香扑得眉眼幽渺,若含慈悲。


    第72章 .是个黑心竹子精


    自顾沅芷被强掳回京后,不是翻对书坊旧账,便是窝在绣楼。连日来,半个眼风吝于施舍许寒筠。


    正值春三月,东风骀荡,吹白梨雪、染红桃花,一段人间好时节。


    庭院里,帘波轻拂,清馥花香袭人。


    一个丫鬟端着新蒸的菱粉糕,走到绣楼外,忽听一声咳嗽,回身见是许寒筠,丫鬟慌忙行礼:“大人,夫人在院里,还没用饭。”


    许寒筠将手一抬:“退下,给我罢。”


    他接过细点,迈入垂花门。只见庭院中,顾沅芷背对院门,坐在圆桌后,粉颈低垂,一身玉色衫子。手里拈着一枚玲珑水石,在白瓷浅盆里比划,做叠山造景。


    听见动静,她头也未回,软声道:“搁在桌上就好,我这会腾不出手。”


    许寒筠站了半晌,眼波倾注她,那雪生生一段后颈,偏偏浮着几枚指印,淤红灼目。昨夜芙蓉帐里,他失了分寸掐出来的。


    他眸底幽暗,躁戾心思又在暴涨,终究压下去,将托盘往桌角重重一搁,震得盆里水波晃漾。


    顾沅芷眉头一蹙,抬头看清来人,一身袍服峻整,怕是才散衙归来。她温软眉眼覆上一层霜雪:“原来是许大人啊,看来是不忙,来我这儿做些端茶送水的活计。”


    许寒筠放下乌木杖,施施然落座:“怎的不乐意见我?”


    “没。”顾沅芷只顾摆弄盆景,将几块顽石垒出山势,有青苔相衬,颇为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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