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63页
    不过她似是睡卧不宁,连被角滑落也未觉,露出一痕雪肩。


    “睡得这般沉,莫不是着了凉?”梅贺致低声絮语,以为她是累极,满心怜惜,欲替她掖好棉被。


    指尖方触及被面,梅贺致目光震颤下移,那榻尾赫然坐着一团黑影,正不慌不忙直起腰身,赤着脚,施施然下了榻。


    溶溶月色下,映出一张梅贺致恨极的面孔。


    许寒筠发髻微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额角,唇边还挂着晶莹水渍,若说做了什么,也是昭然若揭。


    两下里眼光一撞,许寒筠望着目眦欲裂的梅贺致,指腹在唇边轻揩,将那点津液抹去,似笑非笑道:“梅将军,别来无恙。”


    “我杀了你这畜生!”梅贺致瞋目切齿,浑身煞气暴涨,也不顾背上有伤,脚下一蹬,拳头携着凌厉风声,直取许寒筠面门。


    他没有拔刀,这客房太小,怕误伤床上的顾沅芷。他只想用这一双拳头,把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砸得稀烂!


    许寒筠虽是文官,自十年前遇难后,便时常习武修身。面对这挟怒一击,他不愿硬抗,身形微侧,拳风擦着鬓角掠过。


    “恼羞成怒了?”许寒筠冷笑,反手一掌切向梅贺致的手腕,旋即膝盖上顶,撞向梅贺致的腰腹,“你护不住她,让她陪我这么久,现在又装什么深情?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人。”


    “闭嘴!若非你从中作梗,我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梅贺致硬受了一记撞击,手下变拳为爪,狠命扣住许寒筠的肩,借势用头颅狠狠撞向许寒筠的额头。


    “她是我的妻子,你怎么敢,怎么敢?!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寒筠踉跄后退,撞翻背后的圆凳、茶盏。他嘲讽,“你算什么东西?窃人姻缘的贼罢了。”


    “你碰了她哪里?啊?!你这个衣冠禽兽,枉为人臣!”梅贺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抓起木凳就要往他头上砸。


    许寒筠神色漠然,脚下轻错,躲过一击,“她每一处模样我都知晓,那种滋味...你也未必比我清楚吧?”


    “许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梅贺致身上本就有伤,此刻怒极攻心,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狠辣。


    “求之不得。”许寒筠面色沉翳,顺势捡起碎瓷,手上力道不断加重,专攻梅贺致肩骨伤处。


    他越是从容冷静,梅贺致便越是焦躁,拳头攻势愈发凌乱。


    屋内狭窄,二人缠斗一处。桌翻椅倒,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咳...”顾沅芷因着一连串的震动,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曙光淡淡,两个男人正扭打不停。


    眼前景象太过荒谬,她甚至以为还在梦里。


    “住手,别打了...”顾沅芷撑起身子,只觉浑身酸软,差点跌回枕间。


    第57章 .净室荒唐折傲骨


    许寒筠和梅贺致不听不闻,新仇旧怨交加,谁都不肯先退。


    一人玄色短褐,一人素白直裰,两道重影不休。


    顾沅芷想劝阻,才一欠身,腰肢泛起酥麻,双腿挨擦间,皮肉发颤。只觉底下绫裈被潮气洇透,黏腻腻,分外不适。


    她顿时眼饧耳热,梦中所遇一番洗弄,竟是真的不成?


    不容多思,她抓起软枕朝二人掷去:“停手,这是佛门清净地,不是你们逞凶斗狠的地方。”


    梅贺致随手一拨,软枕飞至墙角:“夫人,你看着,今日我便杀了这贼子,替你雪耻。”一声喝叱,拳风破空,直朝许寒筠面皮砸去。他暗道:她自小爱看才子佳人的话本,莫不是这贼子的白面皮相,勾得她变心,毁了便好。


    许寒筠虽习过几年君子剑,到底不如梅贺致这等沙场宿将,两下里避之不及,扫中面颊,被震得背抵门扇,唇畔渗出一缕殷红。


    “梅将军拳脚功夫比脑子好使些,可惜匹夫之勇又有何用?不如你写下放妻书,断干净了,本官也会留你全尸。”许寒筠抬颔冷蔑道,随手揩去血迹,转头对她凛声:“清妘,你还要看到几时?跟我走,现在。”


    “闭嘴!”梅贺致恨意滔天,揪住许寒筠衣襟提起,又是一拳挥下,被他偏首躲过。


    顾沅芷看着杀意纵横的梅贺致,又看向犹在冷哂的许寒筠,满腔忧急渐冷,只觉心灰情疏。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可谁曾真正问过她想要什么,自己何时又成了两人争强斗胜的物件了?


    一瞬间意气萧疏,这满室干戈都与她无干了,一刻也待不得。顾沅芷勉力下榻,走到门前:“既都要寻死,那便打死一个少一个,我眼不见为净。”


    “不许走。”


    “夫人别动!”


    两人叠声唤她,顾沅芷仍要离去,忽见一道寒光贴着鞋面疾掠,生生截住她步伐。


    一枚瓷片已进门缝底端,将转轴咬死。


    顾沅芷惊愕回首,撞上许寒筠浸透冷意的眸子:“清妘到哪去,外面漫天风雪,别冻坏了,回来。”


    她顿下来,不想搭理那人,阖眸痛心道:“贺致,你糊涂。许大人既敢孤身在此,必定留有后手。莫要急于一时,作困兽之斗,就算不为自己想,难道不为家人着想吗?”


    梅贺致一怔,随即更是悲愤,痛道:“你竟帮他说话,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夫人,你莫不是被他迷惑了?”


    她道:“贺致,清醒点!”


    许寒筠听后,眼底阴霾更甚,冷笑道:“听听,梅将军,她满心盘算如何保全你的性命,当真令人动容。”


    趁此分神空隙,许寒筠袖底短刃滑至掌心,斜刺一挥,逼退梅贺致半步,堪堪削破衣料。


    风雷电掣间,堂外忽起喧哗。


    “大人,属下来迟!”守在庵外的两名死士闻声赶来,霎时破窗入室,木屑纷飞里,刀光如练。


    局势变起仓促,梅贺致身负金创,又要分心护着顾沅芷,应付三人不及,身后空门大开,破绽尽显。


    两名死士觑得真切,左右锁他肩胛,照着关节狠狠一卸。


    顾沅芷远远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激得眼圈泛红:“贺致,你快走——”


    一瞬痛楚剜心,梅贺致双臂颓然垂下,仍昂头盯着许寒筠:“许贼,你胜之不武,卑鄙小人。”


    许寒筠理了理襟袖,皂靴踏在梅贺致的肩胛,一点点碾磨。重压之下,梅贺致闷哼一声,双膝跪地。


    “看来是我的人先至,方才不是要杀我么,梅将军,这就是你的能耐?”许寒筠语调轻诮,反手掣出死士腰间配剑,三尺青锋如水,照见眉眼越发冷戾。手腕一翻,回剑要刺梅贺致咽喉。


    “不要——”


    地上铺满瓷片,顾沅芷不知痛楚似的狂奔,薄底绣履被割破,也不停下。


    她深知他此刻戾气横生,一剑刺下绝无虚发,唯有她能制止。


    一道纤影扑过来,剑尖堪堪顿住,离她两弯蹙起的涵烟眉,不过毫厘。


    “让开。”许寒筠冷声道。


    她张开双臂,护住身后那人。一双杏眼噙泪,拼命对他摇首,颤声道:“许大人,你私设刑堂,如何向圣上交代?”


    许寒筠眼波倦怠,脑海不由浮现大婚之日,她握剪刺向自己时的冷漠光景。


    那时她要他的命,如今她却拿命护着旁人!他俯下身,两指一收,捏住她下颔迫其仰视:“你要护他是么?好,长痛不如短痛。”


    许寒筠径将她身子扳转,把剑强捺入她掌心,锋芒直指梅贺致。


    梅贺致被死士压制,本已气息奄奄,见她受此折辱,喉中咯出血沫,昂头喝住:“夫人,别求这奸贼半字!”


    “许大人,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乖,你会依我的...”顾沅芷面色煞白,在许寒筠怀中拼命挣挫。


    许寒筠附耳温言:“这一刺下去,不仅全了你们往日情分,也省得他进诏狱受罪。就像当初你用剪刺我一样,嗯?手要稳,心要狠,往心口刺。”


    “夫人,别听他的,别求他。纵是我死了,还有部下会来助你脱困,别怕。”


    顾沅芷心头浮漫惨伤,珠泪扑簌簌滚落。梅贺致若死,届时自己真成了许寒筠掌中玩物,永无翻身之日。


    此身如飘蓬,岂能再让他事事遂心,步步受他牵掣!


    清泪流尽,她空张凄惶的眼,颓然倚在许寒筠怀中,轻声道:“我不杀他。”


    许寒筠眉凝严霜,正待发作,听她凄然一笑,续道:“许大人若定要杀贺致,连我一并成全了罢。黄泉路远,我正好与他做个伴,也好过留在阳世间,受你那无穷无尽的活罪。”


    她知道他不会对她动手,也不过唯一倚仗。


    “你——”许寒筠气到极处,面上反倒意气平平,一腔忮忌、恨意纠缠,不知该如何发落。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一声高喝穿透曙光,庵内尼众早就惊起,忙给几队缇骑引路。


    手中长剑兀地坠地,许寒筠眼疾手快地卷过棉被,将顾沅芷兜头罩住,严实裹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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