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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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御书房。


    皇帝叹气道:“朕想在宫中设醮祈福,可送来的青词,辞藻堆砌,少了灵气。朕记得往年这种事,多是顾楷之的手笔,可惜了...”


    一直垂手侍立在侧的赵甫,向前迈了一步:“陛下,微臣不才,昔年曾随恩师顾公研习词章,恩师虽已不在,臣愿代笔效劳。”


    许寒筠见赵甫神色谦恭,不由心下冷哂。圣上信道,尤其看重祭祀的青词。


    这赵甫倒是会钻营,顾楷之判得流放,他这做门生的,不仅不避嫌,倒要踩着恩师的旧名来博圣心。


    皇帝果然有了几分兴致:“哦?顾爱卿的高足,想来笔力不俗,准了!”


    散朝出宫后,赵甫借错身之际,问许寒筠:“听闻介珩正筹备婚事,不知能否讨杯喜酒?”


    许寒筠面上八风不动,淡然挡回:“一切听凭礼制,该来的人都会来。”


    话毕,许寒筠便上了马车离去。


    “这许大人也是心急。”一位翰林院的侍讲笑道,“听说老御史身子骨不大好了,他这般赶着成婚,莫不是怕耽误了热孝?”


    赵甫道:“介珩行事,向来出人意表。这般急切,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侍讲回道:“莫非是怕夜长梦多?”


    赵甫看着朱墙上未消的寒雪,悠悠道:“这样热闹的婚礼,若是少了该来的人,岂不可惜?”


    第52章 .喜堂削发断情意


    初五,雪住风歇。顾沅芷被接到所谓的娘家,为出阁嫁人准备。


    林宅装点一新,廊庑下高悬羊角红灯,朱红洒金的喜字贴满窗扇。


    只是院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家丁看似扫雪、挂幔,实则目光到处梭巡。


    “夫人,这喜字还得您亲自剪几个,图个吉利。”张娘子掀帘进来,手里捧个描金托盘,呈着一把锃亮的银剪、几张红纸。


    顾沅芷正坐窗下,搁下笔,眸光在银剪上停了一瞬,“放下吧。张管事,过几天出门,可有什么讲究?”


    张娘子一愣,随即笑道:“夫人放心,出阁吉时是申时三刻,花轿走朱雀大街,过金水桥、绕经鼓楼,最后入许府正门。”


    顾沅芷神色如常,“那是御道旁最宽敞的路了。”


    张娘子见她肯搭话,话匣子便开了:“可不是嘛!大人早就安排好了,到时五城兵马司都要净街呢,您就安安心心做个风光的新娘子。”


    顾沅芷微微颔首,执着紫毫笔蘸取墨汁,在纸上添词句,“对了,书局的人可来取稿子了?”


    张娘子忙道,“来了来了,就在二门外候着呢。”


    顾沅芷将手稿卷起,又摸出锭银子,一并递给张娘子:“拿去吧,叫他们加急刻印,这银子随你打点。”


    张娘子接过手稿,只当是闺阁女子的闲愁雅兴,乐呵呵地去了。


    顾沅芷望着人离去,唇角虚应的笑意渐渐敛尽。


    她不能将所有希望托给梅贺致,凡是能借力的人,都要一试。


    次日天光微破,一名青衣小厮早候书坊外,抢了头本新书,踩着积雪,疾步趋向泊在门口的马车前。


    “主子,书得了。”


    轿内,侍女眠雪撩起帘栊,将话本呈给倚在引枕上的赵甫。


    他细细翻阅,随口问道:“眠雪,此人才情,较之于你,若何?”


    眠雪攥着帕子低头道:“公子莫要取笑,此文笔力高绝,婢子读之自惭。”


    赵甫合上书卷,声音微沉,“你写的青词尚好,只是还不足以呈给天子。”


    眠雪眸光一黯,当初因她才名远扬,赵甫才替她赎身,如今怕是自己没了用处。


    赵甫透过熟悉的词笔,恍惚间,忆起昔年恩师府邸,绿窗幽静,那隔着一架屏风听学的女子。


    不论他如何努力,父亲扫过他的文章后,总是摇头,转而提及她,便是满口溢美之词。


    顾沅芷的名字,如一座高山,压覆他整个求学之年。


    赵甫逸出一声幽沉叹息,对于深得其父词风的顾沅芷,他势在必得。


    *


    出阁那日,正是艳阳天。


    院角枝头上,落着两只花喜鹊,喳喳噪晴,好似在催妆新娘。


    墙外头锣鼓、唢呐声炸响,一派喜气喧腾。


    顾沅芷一身大红销金云锦喜服,珠围翠绕、灼灼生辉,奈何面上一片冷凝。


    随着鸳鸯盖头落下,遮去绝世容光,她只能看见脚尖,听得两个全福太太口称大喜,搀扶她入了朱漆花轿。


    林宅门外,早已围满了观礼的百姓,伸长脖子张望,忽闻人群中爆出一阵惊呼。


    竟是抬出来足足三顶一模一样的花轿,不知正主究竟在何处!摆的什么迷魂阵?这御史大人心思真不可测。


    过了许久,花轿行得稳当,顾沅芷默算着路程,按理早该过了西市,正是十里红妆穿过朱雀大街,受人围观的当口。


    可渐渐地,她觉出不对来。


    耳畔的市井喧嚣、锣鼓吹打,愈走愈远,愈走愈淡。


    这绝非热闹的朱雀长街!


    顾沅芷心头一跳,挑起盖头一角。


    窗外入目一片青灰墙砖,哪里是车水马龙的朱雀街?


    她惊声喝问随行的喜婆,“这是何处,为何不走正街?”


    喜婆当没听见,一把挂下轿门锁头,脚下步子越发快了。


    一瞬间,顾沅芷通体生寒,怎么拍打门框也无人回应。


    她费尽心机传出去的消息,竟是假的!梅贺致、赵甫的人此刻定在朱雀街苦守,或是已落入许寒筠的陷阱。


    须臾,终又闻得笙箫吹彻,花轿稳稳落下。


    顾沅芷素手绞握鸳鸯帕,正自惴惴,忽觉眼前光影一变,帘栊被高高打起。


    喜娘堆笑,将一端大红牵巾递入轿中,让顾沅芷去拿。她木着不动,但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里伸来,屏退左右。


    满院宾客略感诧异,旋即化作会意的笑闹。看许宪台越过礼数,莫非怕新娘子跑了不成?


    逆光处,许寒筠一身绯红麒麟补子喜服,眉目冷峻深刻,看向满身绮罗幽香的人儿。


    “夫人。”他俯身探入绣幔深处,声线清润,“吉时已到,莫让宾客久等。”


    顾沅芷未及反应,一脉冷冽松香扑来,整个身子陡然腾空,已被揽腰抱起,带着跨过朱漆门槛。


    没走两步,她透过盖头缝隙,隐约瞧见火光摇曳。


    依着俗礼,本该新娘子落地,跨火盆洗旧尘。


    许寒筠并未言语,双臂收得愈紧,长腿一迈,竟是抱着她一起过了火盆。


    一路走来,顾沅芷足不沾地,被他锁在怀里。


    入正堂,红烛高烧,锦绣成堆。唯香案冷清,供着许寒筠双亲牌位。


    满座朱紫衣冠,皆是朝中显贵。


    赵甫端着酒盏,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调任回京的段隽言独坐一隅,神色略微怔忡。


    礼乐乍起,赞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许寒筠将她放下,执红绸引身。


    奈何顾沅芷脊背挺直,无论如何也不肯弯下一寸。身后喜娘强按云鬟,令她不得不屈膝叩首。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两人相对的一刻,她拼却全身力气一挣,甩脱左右挟持。


    这一拜,她断不肯落!


    陡然惊变,令宾客诧异不已。


    许寒筠眉眼凉薄,收敛声线,温声道:“清妘,该拜全了。”一手搭上她的肩头,暗运内劲迫她屈身。


    肩骨剧痛传来,顾沅芷兀地生出孤绝之意。


    “我不嫁!”


    趁他微怔之际,顾沅芷矮身急转,一把扯下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


    琳琅碎了一地,青丝散乱间,一方红帕子深掩容色。


    隔着影影绰绰的盖头,她唇角轻勾,泛起一丝渺茫凄迷的笑。


    她身上喜服褪下,里间的一件红衣显露。满堂目光齐齐聚拢,众宾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红衣之上,居然绣着一只不详的鸩鸟,非常狰狞,这又是何故?


    顾沅芷凄然长笑:“许寒筠,今日我林清妘身着此衣,就是要叫天下人看看,你行的是什么鸩占鹊巢的勾当,强夺有夫之妇,无耻之尤!”


    霎时众人哗然:“这林家的次女,竟是嫁过人的么?”


    “许宪台竟有此好,难怪之前不近女色!”


    别人的议论,在许寒筠看来,不过入耳虚风,更入不得心。


    他的目光钉在她心口鸩鸟上,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颅内噪鸣不绝。


    这样大片的绣纹,绝非一日之功。她那样爱惜自己的手,平日多写几个字都要揉半天手腕,为了这件衣服,也不惜熬坏眼睛。


    原来,她竟恨他至此。


    这几日来她闭门不出,他立在庭中望着窗纱剪影,心头还隐隐泛着不可言说的期待。


    殊不知寒夜里,她穿引丝线,刺下针针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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