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49页
    她不解道:“猫儿若是没胡子,如何捉鼠?大人以为,还能是什么胡子?”


    原来不是男人胡须,只是猫须罢了。许寒筠冷肃面容,显出一瞬罕见滞涩。心里百端懊郁,又泯然无踪。他指背抵唇,清咳一声。


    “本官...”许寒筠神思回笼,居高临下睨着榻上的一人一猫,语重心长道,“夜巡至此,见你房中灯火未熄,又有人语声,恐有贼人潜入,故而进来查探一二。”


    顾沅芷愈发莫名,后院重重亲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贼人?


    “大人这夜巡,巡得可真细致。”她佯作信了他的鬼话,柔声道,“连我喂猫说的话,都听得这般真切。”


    许寒筠颔线微微一紧,依旧不乱方寸,撩起衣袍,极为自若地落座榻边。雪团察觉危险,在他近身时弓背,冲他哈了一口气。


    他神色不动,略扫了猫一眼,“几时养的?来路不明,仔细过了病气。”


    顾沅芷轻梳猫儿软毛,细心安抚,眼神吝于给许寒筠,淡淡道:“我给它洗过三次澡了,也喂了药。大人这般防备,莫不是连猫的醋也要吃?”


    荒谬,他岂会与一只畜生争风吃醋?


    许寒筠眉峰骤冷,眼底尽是矜傲,“荒唐。既养了,莫要污了本官的行辕。”当即一拂衣袖,转身便走。


    顾沅芷这才抬头,掠过他背影,点了点雪团的粉色鼻头,哭笑不得,“可别惹了这位大人。心里有鬼,发现自摆乌龙后,临了对我半句软话也无,真是不讲道理。”


    雪团似是听懂,伸舌乖乖舔舐她的手指。顾沅芷心中一暖,将脸颊贴在雪团温热身子上,轻声呢喃:“这冷冰冰的院子里,总算有你陪着我了。”


    奈何雪团记仇,偏偏要给顾沅芷出气。


    翌日晌午,许寒筠刚下番,从衙署回到书房,便见案头一片狼藉。


    那支名家所制的紫毫笔不翼而飞,砚台旁留着几点梅花墨迹,一路延伸至窗外。


    “大人,是后院那只猫。”周平恓惶回话,“属下没拦住,它叼了笔就跑回去了,可要属下去捉来。”


    许寒筠盯着那串墨迹,“无妨,本官自去。”


    真是天赐良机。他心底并不十分着恼,向着后院,佯佯前去。


    冬霭淡薄,日影横斜。


    庭院里,顾沅芷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雪团,无奈点着它额头数落,“又跑去哪里野了,偷笔作甚,也不知是官驿里哪位大人的?可不要是竹子精的。”


    雪团犹不自知闯祸,开心地挨蹭她手心。


    她正思忖如何处置,余光瞥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跨进了院门。


    笑意顿敛,如同昙花旋生旋灭。她抱着猫儿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冷淡疏离道:“见过大人。”


    这变脸的速度,倒是比翻书还快。许寒筠心下不悦,端着肃容,略一扫过地上的紫毫笔,已被咬得纵横牙印。


    他踱到顾沅芷身边,声音凉薄:“这猫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行窃本官的东西。”


    官驿里这么多官员,偏偏雪团挑了这人的毛笔,真是好巧不巧。顾沅芷眉心微蹙,护短心切,回击道:“它不过是只猫,不懂规矩。若是大人容不下它,便连我也一起赶出去吧。”


    许寒筠被这话一噎,面色微沉。他还没说什么狠话,她这就要借着蠢猫的由头,想要离去,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谁知趁两人对峙的空隙,雪团挣脱怀抱,纵身一跃,才在雨后融泥里踩过的爪子,径直扑上许寒筠的官袍下摆。


    许寒筠只觉腿边一沉,顷刻间,几朵泥泞梅花,明晃晃印在纤尘不染的官服之上。那畜生犹嫌不足,竟伸出爪子,在他皂靴上狠狠磨了几下。


    突生变故,顾沅芷一愣,不迭唤道,“雪团,快回来。”


    许寒筠额角青筋微跳,洁癖骤犯,当即探手拎起雪团后颈皮毛,提在半空,满眼嫌恶。


    “大人!”顾沅芷忙抢步上前,一把夺过猫儿护在怀中,垂首告罪,“是我没管好雪团,污了大人官服,这便替你洗了...别怪它...”


    言辞虽恭,可浓睫歇覆下,杏眸分明掩藏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显然见他吃瘪,心中畅快。


    许寒筠身量峻拔,正窥见她唇畔漾起弧度,是他少见的鲜活灵动。


    他冷哼,“本官倒看你口是心非,乐见它冒犯我。”


    顾沅芷既被看破,又见他神色稍缓,眼底灵黠流转:“大人若要治罪,便如昔日处置我一般,判个流放便是。可惜雪团腿短,只能流放到后厨了。”


    流放后厨?岂非便宜了这蠢猫,亏她说得出口。


    许寒筠睨着她轻快带笑的模样,心头不平之气反倒消弭,余下几分无奈的宽纵。


    “流放倒也不必。”他语调沉凝,弹了弹袍角泥渍,往前迈了半步,逼得她垂颈收肩,故作恭顺之态。


    “今晚你亲自下厨,做几道清淡爽口的,权当替它赔罪了。”


    雪团极通人性,喵呜一声,先替顾沅芷回答了。


    这人,当真是个别扭至极的性子。她心下暗忖,明明不曾动怒,偏要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借着雪团当筏子,也不肯低头缓和关系。


    想通此节,顾沅芷眼含波俏,“大人既开了恩,我岂敢不从?”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许久未曾下厨,若是味道不合大人的口味,大人可不许再拿雪团撒气,也不许...”她曳着尾音,补全后半句,“不许治我的罪。”


    顾沅芷眼波向他溜溜注来,头上青丝半偏,虚扣一顶卧兔儿抹额,益发显得肌理莹润,浑似他吃过的软酪。


    “那便看你的本事了。”许寒筠喉结缠绵滚动,脱口而出,“加一道软酪。”


    “好,好。”顾沅芷抱着雪团回身,徐徐穿行游廊,往后厨走去,喃喃道,“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依他这一回,谁叫咱们寄人篱下呢。”


    许寒筠满意地去了衙署,忽然觉得这只猫,也许养得不算太亏。


    是夜,后厨炊烟还未散去。


    帘栊微动,许寒筠挟着一身风雨归来,去了后院。


    入目便是顾沅芷执笔凝神,在宣纸上勾画什么。


    许寒筠行至她身后,也不出声,虚虚揽住纤腰,下颌抵在她颈窝处。


    “画什么这样入神?”


    顾沅芷一惊,手中笔锋歪斜,狸奴的尾梢成了枯枝。她侧首见是他,不由睨了他一眼:“大人这一声,画算是毁了。”


    许寒筠低笑,覆上她执笔的手背,借着她的力道,寥寥数笔,在枯枝旁添了几丛衰草,那猫儿便似在草间扑戏,顿生野趣。


    “赔你一副,如何?”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顾沅芷偏头欲避,被他在腰间扣得更紧,无奈低声道:“谁要你赔,大人今日归得倒早,厨房里的菜都温着呢。”


    “偷得浮生半日闲。”许寒筠答得漫不经心,指腹在她腕侧辗转,“特来看看,某人是否又在腹诽本官,晌午说我的话可都听见了,竹子精是谁?”


    “我岂敢,是许大人听错了。”顾沅芷欲盖弥彰,手不自觉任由他牵着。


    “不敢?”许寒筠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往日榻上,不知是谁梦中动了脚,口中还念叨着无赖二字。”


    顾沅芷耳根微烫,海棠春色顺着颈项漫了上来,强自镇定,欲抽出手来,“梨汤凉了,让人换一盏来。”


    方欲起身,被他又按回了怀中。


    “不喝那个。”许寒筠落座条凳,将头枕在她肩上,阖着眼,声音低沉,“眼下没胃口,头疾犯了,替我按按。”


    顾沅芷终是软了下来,知他近日公务倥偬,又是新伤旧疾。他本不该受此罪的,他是,她也是。


    她无声轻叹,转过身去,指尖搭上他额角穴位,力道轻缓揉按着,“大人既然不知爱惜身子,又何故劳烦我。”


    许寒筠眉心渐平,连日紧绷的心弦,在此刻松泛下来。


    他捉住她一只手贴在脸侧,含混道:“若有你管束,且死不了。”


    顾沅芷一怔,力道愈发轻缓,“说这话,不怕犯了忌讳。”


    往后太遥远,她不愿违心承诺,又怎会长伴他呢。


    久到她以为怀中人睡去时,忽闻得一声低语。


    “清妘。”


    “...嗯?”


    “若心中有气,切莫闷着自苦。”他仰靠在她怀中,定定看着她。


    “大人言重了。”她轻声驳了一句,欲抽手,被他紧紧裹入掌心。


    “闹上一场又如何,我原也不是图你温婉如水,只要你的真性情。”他素来渊沉的瑞凤眼里,只鉴照她一人,专注得令她心悸。


    第45章 .锯嘴葫芦开了口


    男人总爱求全,既爱慕娇花软叶,又惦念野藤恣肆。


    顾沅芷勾唇冷哂,哪容他占得许多好事?


    她抽手,往条凳一边靠去,引许寒筠五指虚拢,攥个寂寥,听她话音渺渺,“大人未免太贪了些。既是强求的人,又怎会付出真性情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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