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28页
    真是,一点也不乖。若非他深知其心性,恐怕也要被她骗了过去。


    “本官不喜欢你为了别人,对我用心计,莫要再有下次。”


    顾沅芷扬起秀颈,红唇逸出旖旎音节,已不知如何回应。


    云翳隐没一弯弦月,烛火摇曳,光影起伏,将两道身影投映墙上,一瞬分明,一瞬交叠。


    终是融成一团暗影,缠绵相拥入睡。


    梦里是连绵阴雨。


    许寒筠背着她,在暮色中前行,脚步沉稳。


    一条道没有尽头,时序悄然流逝。


    顾沅芷伏在他的背上,问他要去向何方。


    他只是低声说:“跟着我,便好。”


    ......


    扬州城内最大的画铺,名曰翰墨斋。


    斋内疏阔,画作琳琅。


    少东家杜景然,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负手而立,看得出神。


    他年约二十,眉目清朗,透着一股书卷气。


    忽的听到身后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戴幂篱遮掩容貌的女子,娉婷身段隐在樱草色罗裙里。


    他温和一笑,拱手道:“这位娘子,可是要选画?”


    顾沅芷还了一礼,“我随意看看。”


    她在店内逡巡一周,终于看到一幅花鸟图,笔法与画舫上义拍的画十分相似。


    细细端详时,杜景然凑上前来,“这幅画笔法颇有几分逸气,姑娘若喜欢,在下可以解说一二。”


    顾沅芷心念微动,顺水推舟道:“那便有劳掌柜了。”


    两人以画为引,清谈起来。


    杜景然于书画颇有造诣,论及笔法用墨,一一娓娓道来。


    顾沅芷自幼濡染翰墨,也不乏见地。一问一答间,言语渐入佳境。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状似无意提起:“前些时日在商会的画舫雅集,有几幅画,是否也出自贵行?”


    杜景然笑道:“娘子说的,可是那几幅拍出高价的山水?”


    他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那几幅画,确是经在下的手出去的。不过并非敝行之物,乃是受人所托。”


    “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笔?”顾沅芷问道。


    “说来可惜,”杜景然面露惋色,“那画师叫蓝渠,前些日子手废了,这辈子怕是无法握笔了。”


    那不正是浅草堂雅集时,题诗赠她的文人么?那日雅集结束时,听见蓝渠的惨叫声 ,莫非是许寒筠废他手的...


    她面色凝了凝,讪讪道:“还真是可惜。”


    两人继续一同俯首看画,一个温声解说,一个侧耳倾听,偶有会心一笑,气氛圆融。


    只是倏然气氛凝滞,顾沅芷眼波顿在门外,忘了回杜景然的话。


    门外立着一道颀长峨矫的身影,一身银丝洒线的衣袂拂动,风姿峭然,似孤竹立雪。


    许寒筠眸色渊默,静静落在她与杜景然身上。


    看画出神,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些。


    第26章 .隔绝心念难逾越


    “墨选好了?”许寒筠举步走来,话音淡淡,似掠雪入风。


    顾沅芷透过幂篱,仍能感到他眼神的压迫。便微颔首,声音轻悄:“还在看。”


    “出来许久,也不见你回去。”


    她垂下眼睫,“我看画一时入了神,忘了时辰。”


    杜景然忙笑着出言:“公子也是买画么?方才谈到《秋景天光图》,这位娘子见地独到,真乃慧眼。”


    他本意称赞,怎料落入许寒筠耳中,反倒印证了两人相谈甚欢。


    许寒筠侧过头,目光掠过那幅画,淡声道:“笔法尚可,只是匠气太重,算不得上乘。”


    这话说得刻薄。顾沅芷心下虽不赞同,也不反驳。许寒筠书房里的藏画意趣高远,眼光高也合理。


    杜景然面色微变,但见对方气势迫人,赔笑道,“公子见地高明。”


    许寒筠转头对她道:“清妘以为何呢?”


    她抿唇一笑,顺应他的话回道:“郎君所言极是。”


    此刻在外人面前,对于他们这层可笑的关系,也不知如何唤他。她气性清矜,难以妾室自处,更不会再唤他夫君。


    许寒筠神色不动,“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可顾沅芷还想再观赏,杏眸垂顾了画卷一番,也只能作罢。


    见他们欲走,杜景然从一旁取下方才顾沅芷看的画,急道:“娘子既喜此画,便请收下。也算是在下有幸遇知音。”


    顾沅芷正欲婉拒,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接了过去。


    许寒筠面上温煦,捏着画轴,道:“掌柜客气了。内子素喜笔墨,既是好意,便笑纳了。”


    顾沅芷微怔,以他的性子,理应拒绝,为何偏要收下?心底不安攀升,这杜掌柜莫要步了蓝渠后尘。


    揣摩不了他的心思,她只得轻声道:“多谢杜掌柜。”


    随侍将银钱付清,她被许寒筠攥着腕骨带离,步履轻乱,半引半扶地上了马车。


    许寒筠一路未言,靠着软垫假寐。顾沅芷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展开画细细端凝。


    回了宅院,许寒筠径直转向书房。


    顾沅芷以为今天便这样过去了,与他相处时绷紧的心弦舒展。正要回自己厢房,却见他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跟上。”


    她心里隐隐惶惑,不敢怠慢,随他入了书房。


    那卷画被他随手掷在案几上,施施然坐下,兀自抽出一本公文,对她吩咐道:“研墨。”


    她站在一旁,皓腕徐徐转动,砚台中墨汁渐浓。


    抬眸瞥过他,日色映出他颊侧孤清的冷光,沉郁一段谜。


    她不懂他的心思,不懂他三叠九转的情绪转换,还有对她的态度。


    好像,他有点不悦?不过许寒筠一天脸色有几回是好的。


    “墨够了。”他出言打断。


    “方才分神了,许大人见谅。”顾沅芷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想离他远一些,手腕的红痕还在隐痛。


    她屏着气,不敢出声,只盼他能稍稍宽缓。


    片刻的静默后,他拾起那幅画,在手中掂了掂。


    “你很喜欢这画?”他似笑非笑地问。


    顾沅芷心头一跳,垂眸低声道:“画是好画。”


    “哦?”他拖曳语调,“好在哪?”


    “笔法清逸,设色雅致,颇有风骨。”她依实回答,流露几分对丹青的真心喜爱。


    “看来,你与那位掌柜,当真是画逢知己。”


    他心底冷哂。才子佳人,诗画唱和,总是这般开场。可是佳人若多情,才子有几个,就不知了。


    顾沅芷听出他话中讥刺,抿唇辩道:“我只是去买墨,与掌柜清谈几句,大人不要多想。”


    憋闷太久,难得遇上一个能说话的人,她并非是对那杜景然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这些话,在许寒筠面前说出来,只会显得苍白无力,他不会信的。


    许寒筠静静地看着她,曾以为他是她唯一的笔墨知己。


    可原来不是,只要是才子,只要能谈诗论画,谁都可以。


    梅贺致可以,今日这个杜景然,自然也可以。


    许寒筠拿着画,起身走到窗边。屏架上搁着炭盆,为了驱散秋寒,燃着几块银霜炭。


    顾沅芷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别这样,许大人。”她快步走去,伸手欲夺,被他一振手臂,轻易推开。他手腕一松,那卷画便坠入了炭盆中。


    身子撞在桌角,她顾不得疼,怔忪望着宣纸在火中被一点点吞噬。


    如同以前婆母焚毁她的文稿一般,罔顾她的意趣,原来他也一般无二。先前田垄里他对她吟诵的诗,也不过是兴之所至的欺骗,都是假的。


    许寒筠伫立窗边,敛着光。纤尘浮动,冷漠的眉睫雕镂在黯郁光线里,迢迢望着她。


    泱泱无尽的失望淹没了她,原来隔绝他们的,除了身份的天堑,还有心念相知的鸿沟。


    “你...”顾沅芷嗓音滞涩,堵在喉间,“我只是纯粹喜欢画而已,你毁了它,与那些焚琴煮鹤的俗物有何分别?”


    “一幅画罢了,值得你这般紧张?”他看着她,寒意自唇边氤氲,“你若喜欢,我再为你寻千万幅,又有何难?”


    她纤薄的眼皮低垂,几分倦色,“丹青无罪,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他低悄一笑,“可惜这画,还是可惜送画之人?你是不是以为,所有文人稍有才情,便是你投契知己了?”


    顾沅芷侧过头,孤倨倔强地不愿看他。


    “怎么,心疼了?”他踱步来,捏着她下颔偏转,冷道,“为了一幅不相干的人送的画,对本官露出这种眼神?你别忘了你的本分。”


    “我的本分?”顾沅芷眼里笼起薄雾,哽咽道,“就是做你的玩物,连一点自己的喜好都不能有?我喜欢丹青水墨,有错?为什么连这一点趣好,你都要剥夺?简直不可理喻。”


    他眸里攀上阴翳:“你是我的人,你的喜怒哀乐,都只能因我而起。本官的才学,难道还比不过一介商贾,需要你去向他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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