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中静寂。
许寒筠拂去衣襟褶皱,不疾不徐地向她走去。
顾沅芷在一旁凝立不动,神采尽敛,方才对峙已是耗尽了她的气力。
许寒筠在她身前,拢紧她的衣衫,温柔缱绻。
“清妘,如今闹够了么?”他唇角弯起,“你我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21章 .窗台之上叩问她
顾沅芷怔怔凝望那复归平静的水面,恍若未闻他的话。
“为何不说话?”他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你为了他对本官巧言令色,也要护他周全。怎么,现在对着我,反倒成了哑巴?”
“不是的...”顾沅芷终是回神,也不知辩些什么,本能地后退一步。
足下忽有轻响,散落在地的碎瓷扎入绣履,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她低呼出声,身子一晃,差点跌入那片狼藉,所幸许寒筠及时扣住她的腕子,将她一把拽回。
被他一手揽着腰身,腕骨处生疼,她不敢动,通身泛起虚软的寒意。
“不是什么?”许寒筠语气平平,“不是你与他纠缠?不是你,亲自引他入室?”
顾沅芷眉心轻蹙,低垂眼睫:“我没有,况且我与夫君之间的事,与大人无关。”
他似笑非笑,眼中无波:“你与他如何联络的?本官竟是不知。”
“事出有因...大人若是信我...”顾沅芷想寻些开脱的辞令,可惜神思痴痴涂涂,尚未回笼。
他的指腹拂过她的唇角,洇湿湿,水泽尚未干涸。是他亲眼所见,梅贺致留下的印记。
她摇首躲避,被他稳稳制住。微敞的衣襟之内,肌肤上新旧痕迹交叠,暧昧又刺眼。
有他前日留下的,也有方才梅贺致留下的...
她怎么敢?在他为她铺就的锦笼之中,与别的男人行此苟且之事?
“你倒是真不挑。”许寒筠冷道,“清妘,还是本官近来冷落了你,才如此迫不及待?”
恰在此时,舱门被敲响。兀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柳相公,南商主让我来问问,您这边是否一切安好?水师那边已经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在审问。”
顾沅芷原本涣散的眸色聚拢,明光湛湛地看向门口。
梅贺致才刚跳下船,水师的包围圈那么紧,而他受了伤,会不会是他被捉住了……
“多谢南商主关心。”许寒筠扬声应道,听不出一丝异样,“我与内子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内子胆小,此刻正在歇息,不便见客,还望见谅。”
“那柳相公好生安抚夫人,不打扰了。”
顾沅芷的一举一动,皆是流露对野男人的在意。引得许寒筠侧目旁观,不觉醋海翻波,心火中烧。
“你很担心他?”
“许大人...你...”她还待解释,便觉得天旋地转。
不等她站稳,他已将她拦腰抱起,长腿迈出几步,将她重重地按在窗台之上。
“许大人,你做什么!”她手脚并用地挣扎,想要蹬踹他腹部,可那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窗台狭窄,她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水中曳出她纤柔破碎的倒影。
夜风灌入她单薄的衣衫,裙袂翻飞,素带飘萧拂过江面,恍若下一瞬便要坠落渊水。
失重感令她头晕目眩,只能双手攀住了他的脖颈,用纤腿勾住他劲瘦的腰身。
“做什么?”许寒筠低头,掌心拖住她后颈,俯视着她恓惶的神色,“自然是做清妘未尽兴的事。”
大氅将两人一同笼罩,从远处看,只是一对相拥的璧人,在窗边喁喁私语。
“放我下来。”顾沅芷唇色泛白,声线发颤,唯一能依附的倚仗就是许寒筠的身体,唯恐坠落。
“放你下来,好让你再去寻他么?”他嘲弄道。
“我是自愿留下的,大人不是听见了么?又何必再苦苦相逼。”
可他知道并非是她心甘情愿,一手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偏头,看向窗外那片无垠黑暗。
“你看看这片江水,梅贺致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他声音低沉而远漠,“这运河的水又深又急,底下暗流丛生。你说,他一个重伤未愈的人,能游多远?”
“落到水里,那也好过被大人索拿。”顾沅芷轻飘飘道。
他凑到她耳廓,声音没个起伏,“那你怎么不同他一起跳水?”
“许大人手段高明,握有把柄,我怎敢跳水。”
他冷嘲一笑,拂去她的裙衫。
顾沅芷素臂挽着他脖颈,咻咻轻喘,羞赧慌乱,又不敢推开他。
雪意横生的肌肤上,红梅点点。许寒筠瞧得蓬勃的怒意瞬间迸发,手掌覆在她锁骨处,一片细腻柔软的触感。慢慢拢住脖颈,那里过于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
她杏眸黯淡,细嗓里游曳出呜咽,仰头望着他渊沉可怖的神色。
“为什么这样?方才你们在床上时,可曾想过,我也在这艘船上?”
许寒筠俯首,齿尖刮擦、刺破雪颈肌肤,引得她浑身战栗,漠然的表情迸裂,哀婉吟哦。
“走开...”
见他无动于衷,她抬起泪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委屈与后怕。
“我今日是被那胡公子下了药,我神智不清,身子烫得厉害。他无意中寻来,只是为了帮我解毒,我别无他法,才……”
江风凄冷,烟水无情,她忍住不愿,只能紧紧依附、讨好他。
“那为何偏偏是他,本官不可以么?”
“事出紧急。我若是有心与他私会,又怎会选在这人多眼杂的画舫之上?我若真想与他远走高飞,方才又怎会让他独自离开。”顾沅芷将腹中打叠好的辞令,慢慢道来。
“你的意思是,本官还要感谢他,替你解了围,纾解了药性?”他眸色更沉,冷意自眼底一点点漫开。
顾沅芷抿起红唇,隐隐的惶惶不安。她一向畏高,更何况两岸灯火璀璨,这疯子若是做出些出格的事,被人瞧了去,简直不敢想象。
顾沅芷道:“大人,先放我下来,好么?”
许寒筠低笑一声,“你也会怕么?我还以为你为了他,什么都不怕。”
她指尖轻抚他脖颈,眼波如丝,怯怯流转。
那里渗出血珠已经凝固,唯有一道暗红色细线。
“大人这里也疼,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打着圈。
“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惹大人生气,更不该让他伤了大人。”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在为他担忧,为他心疼。
欲拒还迎的姿态,示弱讨好的言语,她知道,这对他最是管用。
许寒筠的眼神果然柔和了些许,虽然阴鸷并未完全散去,扣在她后颈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
“大人,你怜我,好不好?不要在这里,我害怕,你放我下来,我们回房里去。”
夜风掠来,拂乱她鬓角的发丝,轻扫他唇畔,带着她身上清淡的香,一缕令人心乱的温度。
那双杏眸,此刻湿漉漉地望着他。光影流转间,盛着无处安放的祈求。
她明白他喜掌生杀,偏爱她这副俯首的模样,似已认命。
“你倒是一贯的巧言令色,又舍得对本官做出这姿态。”
他恨的,究竟是她的不忠,还是其他?
喉咙枯干,如有荒草蔓延心扉,丛丛杂乱,若失若惘。
但他没有继续动作,阖眸不语,一片黑阒里,脑海里又浮现她和另一个男人缱绻的场景,无法消弭。
“你只能脱衣服给我看,若有人看见,我会一个个剜去眼睛。”他嗓音犹如霜刀剔入她耳中。
顾沅芷柔声道:“好。大人,先放我下来。”
他收手,将她摁到胸口。
无法伤她分毫,只是恨不得打断她的傲骨,束缚在身边,豢养在掌中,再不能被别人窥伺觊觎。
顾沅芷侧脸压在他胸口,揉按方才被他触摸的肌肤,听得他心跳沉稳,渐渐急促,如同六月的雨,骤然加急。
他薄唇噙着讥诮的笑意:“有恃无恐,所以脱衣服给别人看?当着我的面,跟别人云雨?”
脊背被他施力按着,她趴在他胸口闷声:“许大人,我有自知之明...一个雀儿而已...”
他眸里含着睥睨不屑的光,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会在意一个嫁过人的妇人?”
从窗台落地,她腿一软,险些栽倒,身子陷落他臂弯里。
他俯下身,将唇凑到她的耳边,“你素来聪慧,怎么到了他身上,就变得如此愚钝?”
“我之前就说过,他娶你,并非因为什么一见倾心,他这是需要在朝中拉拢像顾学士这样清流一派的文官。”
“这次从逆安王兵败,他不是不知道有风险。他只是在赌,自己能在这场豪赌中为梅家博一个更大的前程。只可惜,他赌输了。”
顾沅芷抬眸看向他,“大人,如果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起疑心,恨他。那么大人可以让我验看证据,我才好死心,也会清醒,身心完全依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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