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11页
    许寒筠定定地看着她,辨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薄唇吐出两字:“不准。”


    他道,“梅贺致的牌位,不配出现在我的地方。”


    她唇瓣嗫嚅,想是要再劝,被他打断,“你知道,梅贺致为何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么?”


    “清妘不知,还请许大人赐教。”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声道:“我告诉你,他从一开始,就是安王的人。他娶你,也不是因为倾慕你,而是看中了你父亲入了内阁,能为安王所用。世间情爱都是存了算计的,你还为他守什么情意?”


    顾沅芷不敢置信地抬眼觑他,只为了前面几句。


    他一番说罢,便甩袂而去。


    ......


    两份关于顾沅芷不同户籍的文书,搁在书案上。


    许寒筠看了半晌,择了一份文书凑近烛火,边缘变黄,眼看就要烧到。


    然而在最后一刻,他倏地移开手,任由烛火燎到了自己的指尖。


    他将文书扔在桌上,看着手指上被烫出的红痕,神情晦暗不明。


    “大人,您的手……”侍卫隐锋在一旁低呼。


    “无妨。”许寒筠将手负于身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冷风吹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看着远处水榭亮起的灯火,知道她就在那里。


    可是,为何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隐锋上前将文书摆放好,发现上面一片空白。


    ......


    那一箭,穿透了梅贺致的肩胛骨,得养好久。


    纱布裹缠了胸膛好几圈,神思恹恹躺在床上,他心中五内俱焚,暗卫来报顾沅芷出现在城东酒楼里,恨不能赶紧救出她。


    他不敢去想,许寒筠会如何对待他的夫人。


    料想不到,昔年一个苏州府的九品录事,会一步步拔擢,跃升为权倾朝野的左都御史。


    多年来,他戍守边关,鲜少回京师,刀笔酷吏许寒筠的名号渐起,却没想到是他。


    那时梅贺致被召回京师,参加祭祀。


    一众朝臣依照品级站位。


    许寒筠离祭坛很近,头戴冠冕,手持笏板,穿着赐服蟒袍玉革,低头垂眸听着主祭官诵念清词。


    眼尾横波倾注一侧,是梅将军所站的方位。笏板掩住的双眸冷如雪锲,嘴角微挑,漾起一丝讥诮诡谲的笑意。


    梅贺致身披甲胄,铁衣寒光照在他凌厉眉眼,如陡峭山涧乍现一丝尘光,是不拖泥带水的英气,挺拔鼻峰横绝而下,磊磊深隽的况味。


    祭祀礼成,百官退下。


    许寒筠缓步离去,兀地回身对后方的梅贺致道:“久闻梅将军和夫人鹣鲽情深,真是难得啊。可惜,可惜...”


    梅贺致心中莫名,剑眉蹙起。


    许寒筠话未言尽,步履落落而去,一公 众 号【小 丸 子 推 文 馆 哦】整 理阵清朗笑声散在风中。


    之后梅贺致去查了他籍贯,是姑苏人士。当年许寒筠形容落魄,怎有如今气韵风度,梅贺致也早已忘记了这号人。


    十年前,梅贺致曾担任苏州府的百户。彼时,他曾将许寒筠抓捕入狱。


    梅贺致也是那时,与顾沅芷相爱相知。


    第11章 .美人何不露芳容


    许寒筠见顾沅芷多日闷闷不乐,便携着她一道外出赴会。


    他只说,如今他扮作江南商贾,名唤柳苒。她猜测,许寒筠是为了查案才掩盖身份。


    坐在马车里,顾沅芷掀开帘幕透气,见道旁许多衣着褴褛的流民拥聚着,正排长队等候施粥。


    失去土地的流民,没有户籍,只能藏在深山中垦地。


    每至城中的商会施粥的时候,才来喝上几口薄粥。


    此刻,一个老妇体力不支,被人从队里挤出,跌坐泥水里,怀中抱着的孩童啼哭不止。


    顾沅芷不禁心间哀戚,有人流离失所,有人身陷围笼,殊路却同悲。


    抚了抚发髻,触到一根赤金点翠的朱钗。这还是驿站时,梅贺致匆忙塞给她傍身的。她戴不习惯许寒筠给她的簪子,偷偷换了。


    “我要下车。”她对许寒筠道。


    许寒筠眼皮未掀,依旧看着书,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顾沅芷下了马车,扶起那位老妇,柔声安抚着,又用怀中的一方干净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泥污。


    许寒筠掩上书卷,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那根朱钗,被她塞入了老妇手中。


    他缓步踱下马车,立于她身后不远处,嘴角浮漫出讥诮笑意:“一根钗子值多少银两,能买田置地?他们的困境,不是你能将挽的。”


    顾沅芷闻言一怔,并没有回应他。


    待那千恩万谢的老妇融入人潮,她方才回身,眼波微转,落向他。


    雨后天光澄净,映着他清隽的面容,也映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冷漠。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连与他争辩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启唇道:“钗子虽不值钱,却也够他们数月的嚼用。”


    许寒筠道:“这点施舍,不过杯水车薪,自我慰藉罢了。”


    “在大人眼中,人命如草芥,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分量。”她自嘲地一笑,“民女自小便受教,要敬老怀幼。见此情景,不能无动于衷。或许在大人看来是妇人之仁,却是我自小便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了。”


    话里一番赤城,他听来,却感到心口锐疼。


    许寒筠心底冷笑。那个被人构陷入狱的少年,算不算得孤弱?


    如今这慈悲,又是演给谁看,为了彰显自己的清高?


    “是么?”许寒筠向前一步,弯下身说道:“可本官怎么觉得,你并非对谁都这般慈悲为怀。这点善心,似乎也要分个三六九等,看人施舍?”


    “我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她别开脸,不愿与他对视。没来由的指责,让她感到莫名其妙,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不懂?”许寒筠低笑一声,“无妨。对这些与你无干的流民,你尚能拔钗相赠。可对真正需要相助的人,却能狠下心肠,置若罔闻。你不觉得,自己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高高在上、施舍他人的举动,很虚伪么?”


    她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只觉得荒谬与委屈,自己何曾这么做过。


    那钗子是梅贺致给的,是她此刻唯一的念想。她赠予老妇,盼着能为生死未卜的夫君积些德。到了他嘴里,竟成了这般不堪的揣测。


    真是不可理喻。他的心,究竟是何物所铸,才能冷硬至此,才能将她的一点善念,曲解成这般龌龊的模样?


    “随你怎么想。”顾沅芷轻舒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忿,“许大人,不知我何时得罪了你,让你对我存有偏见。”


    “本官只是好奇,你此举是出于什么?”


    她直视着他,杏眸清亮,如同漫着泉水的玉石子,“在大人眼里,世间事都存了算计,可我只是出自本心。况且我自问平生行事,无愧于心。大人不妨直说,何必如此含沙射影?”


    她眼里的坦荡与清澈,竟让许寒筠一时话语凝噎。


    难道她真的忘了?还是说,在她心里,当年的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一股郁怒之气自胸臆间翻涌,他闭目片刻,神色已复归平静。


    如今易地而处,他已非当年的羸弱少年,更不在意她的任何感受,只把她当个雀儿养着便好。


    这些深可见骨的过往伤痕,只会显得他可悲,不必揭开给她看。


    他倏地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淡漠姿态,“没什么,你有如此善心是好事,上车罢。”


    车厢内,气氛一时凝滞。


    许寒筠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顾沅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


    她能感觉到,他很不悦。可她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许寒筠重新拾起那卷书,垂下眼帘。只是那书页,许久都未曾再翻动一页。


    脑中里甫一回响她的话,旋即便敛去思绪。


    不过是她高明的伪装罢了,他绝不会再被她欺骗第二次。


    马车行至一处园林外停下。此地名唤“浅草堂”,是扬州府内有名的风雅之地,乃本地盐商巨贾所建,专为宴请官绅名流所用。


    正是觥筹交错,丝竹酣浓之际。忽见月洞门外来了一对男女,宛若一对璧人,俱是眼前一亮。


    一个富商迎上来,笑盈盈道:“兄台是柳东家吧,在下南陔,是扬州商会的商主。”


    顾沅芷心念微动,这便是流民口中施粥的南商主。看他言谈举止间,皆是商人的精明,倒也看不出是个善人。


    许寒筠行云流水地作揖,礼数周全。


    风月雅集自然携妓,南陔见顾沅芷尽管戴着面纱,但窈窕身段与静雅气质,足以令人浮想联翩,便心照不宣地把她当做伶伎,引路他们坐下。


    顾沅芷落座后,目光所及皆是醉生梦死,与方才路边流民的凄苦对比,宛若云泥之别。她心头泛起一阵悲凉,只觉得这靡靡之音,声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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