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早乱了方寸,贝齿紧紧咬住唇瓣,没想到,在经历了方才那番生死惊魂后,他竟还有这般兴致!
“要本官请你么?”
他竟要她...主动。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与脆弱,索性俯下身,将脸埋入了他的怀中,迤逦的清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心头那股因被掌掴而升起的暴戾与郁懊,竟在这一刻,被这无声泪水抚平了些许,迟疑地轻拍她后背。
“别哭了。”他语调生涩,掺着罕有的一丝无措,“抬起头来。”
顾沅芷依旧埋首他怀中,低声啜泣,不愿动弹,妄图用黑暗隔绝一切。
他眉心微蹙,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是憎恨她用眼泪作为武器,让他心头生出从未有过的情绪。搭在她背上的手稍稍用力,将她从怀中推开些许:“清妘,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着想罢。”
“许大人...我会的...”她闭着眼,素手颤颤巍巍地寻着他的衣带。
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的家人暂时是安全的。
动作太慢,让他眉眼里阴戾之气乍现,捏住她下颔,猛然倾身,撬开唇齿,绞缠、追逐、轻点着小舌。
她气息一窒,无力推离他,喉底里逸出呜咽,吃痛蓄泪。
浮凸的喉结一下下滑动,妄图用她的津液,吞咽着暴虐恣肆的燥意。含混的呼吸渐渐急促、炙热、凌乱的吻如雨滴一般落下,在她脖颈上吮出红痕。
“痛,别...”她咻咻喘息,手腕抵在他胸膛用力抵御。
“本官与他相比,谁更强?”
粗莽的手劲,一手扣住她乱动的手腕,一手钻入她衣襟内,捞起绵软。
昏黄灯火揉碎在他眉眼,浮跃、闪烁着冷戾波光,腰间裙子系带被他狠狠扯落,她呼声哽咽在喉,身子软得不行。
眼前是他乌沉的眸色,泼泼洒洒、汹涌流淌,掐住腰间的手掌发狠收力,带来丝丝刺痛。
细软的帷幕浮动,露出神情楚楚的美人,潮湿、红润的艳光点缀在眉眼,浓云青丝流泻出哀戚的吟哦。
她素手攀着车窗的木框上,发丝湿漉,红唇咬得开裂,只有痛楚才能唤回一丝清明。浓艳的血蜿蜒在下颔,她始终未曾求饶,也无任何用处,得不到他的怜悯。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是我?”她问。
只能是顾沅芷吗?非她不可的夙念。
是长在心尖红肿的一根刺,还是鲜烫的一颗朱砂痣。
他分不清,只能将她摁在身下,暴戾地索取、冲撞。
明明灭灭的一盏灯火被熄灭,缠缠绕绕的两个影子叠印。
第10章 .世间情爱多算计
一众卫军回了卫所,许寒筠只带了几个侍卫在身旁。
一夜赶路,马车行至扬州府城内,雨丝自灰蒙天际滴落,花香并着水汽浮动。
轿内沉寂无声,犹有情事后黏腻的潮气和冷松香。
许寒筠衣衫已穿戴好,恢复素日的峻整,倚靠着车壁,阖目养神。
顾沅芷青丝凌乱,闭眼蜷在角落,自发远离他。一路颠簸与心神耗损,外加许寒筠的无度攫取,让她脸色愈发苍白。
轿子微微一晃,帘外传来长随周平恭谨的声音:“大人,到了。”
许寒筠方睁开眼,并未应答,侧身看向熟睡的顾沅芷。她长睫歇落眼睑,清浅吐息,眉心却深深蹙起,并非酣梦。
他静静看了片刻,转而俯身出了轿子,撑起油纸伞。
清冽的声音,穿透雨幕:“下来。”
冷风灌进来,顾沅芷一颤,才迷蒙地醒转。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扶着轿壁,缓缓挪着酸痛的身子。刚一用力,膝骨一阵酸软,又跌坐回去。
恰在此时,一只骨节明晰的手递在面前,阴沉天色下,愈显几分冷润。
她微微一怔,没有覆上自己的手。自然地侧身避开,径自扶着门框而出。
许寒筠的手尴尬悬着,眸光微沉。
顾沅芷无视着他,低头提裙,踩下脚凳,奈何身子一歪没站稳,眼看又要摔倒。
腰间忽地一紧,被一只手臂牢牢圈住,落入一个散着清疏松香的怀中。
“要我抱你下来?”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劳许大人费心。”她挣了一下,他却真的顺势松了手。
没了支撑,顿时失重不稳,她惊呼哽在喉间,一下子委顿在地。雨水溅落裙衫,膝盖挨着湿冷的地面,余光里只瞥见他微风浮动的霁青色衣摆。
门内迎出的婆子、侍女皆是低眉敛目,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腕骨一转,倾斜的伞隔绝了她头顶的雨,又问道,“要我扶么?”
霏微的雨浸着凉气,漫过抵地的指尖,她涩声道,“多谢许大人好心,我不需要。”
许寒筠倒也不曾有所动作,垂眸看她,一副渺远无感的神色。
她咬着唇瓣,手支撑着勉力起身。自己何曾这么狼狈过,都是拜他所赐。
凭什么自己要靠他才能倚立世上,她偏不遂他的意。
“看来清妘身子弱,还需好生调养。”许寒筠淡淡开口,“扶她进去。”
婆子与丫鬟们这才七手八脚地上前,搀扶着顾沅芷进门。
眼前是一座园林宅邸,亭台楼阁,回廊水榭。
只是院中阒寂,除了风拂竹叶的沙沙声,再无半点人语,显得有几分森然。
顾沅芷被带去了一座绣阁里,由着侍女伺候洗浴。
热水氤氲,濯洗去了腿间他留下的残余白脂。
她任由侍女梳洗打扮,出神地想着心事。
镜中的自己,乌发挽成朝云近香髻,披着秋葵黄罗夹衫,系着水绿百褶罗裙,俨然一副未出阁少女的打扮。
“这些,都是爷命人从姑苏最好的绣坊里赶制出来的。”婆子道。
她的心兀地一沉,许寒筠不仅要抹去她的名字,还要抹去她身为人妇的身份。
她不懂他的想法。
若为色,京中权贵,美人投怀是易如反掌,何必执着于她一个罪臣之妻。
若为仇,她与他素昧平生,连怨怼都寻不到源头。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天性如此,以玩弄他人的尊严为乐,一个披着清举文人皮囊的恶罗刹。
“这宅子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姑娘吗?”顾沅芷对婆子问道。
婆子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小姐说笑了,这别院清净,除了伺候的下人,便只有小姐您一位主子。”
顾沅芷不再说话。
......
主院厢房里。
许寒筠正临窗而立,负手看着庭中几竿瘦竹,颊上那道掌痕已然淡去。
周平走进房内,垂首禀道:“大人,清晖园那边都已安置妥当了。婆子说,那顾小姐...已经梳洗过了。”他斟酌着用词,不知该如何称呼顾沅芷。
“嗯。”许寒筠淡淡应声。
周平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大人,这顾...小姐的身份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
他跟了许寒筠多年,深知主子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可在这顾夫人的事情上,却处处透着反常。他从未见过大人对公署之外的事如此上心,更遑论一个女人,居然亲自过问衣食住行。
那个顾氏,确实美得惊人,宛如神妃仙子。可京中美人何其多,大人又何曾多看一眼?
“去衙署,给她落一份扬州瘦马的奴籍身契。”许寒筠回身,落座圈椅上。
周平心头一震,瘦马?那是任人买卖的玩物。大人一路行来,暗中百般照拂,又是驿站布局、纵火烧山逼她出现,怎么存了轻践意思,这又是何意?
他还未应声,又听许寒筠续道:“再...备下一份空白路引,一并拿来。”
周平彻底糊涂了,路引是良民身份的凭据,既然想着圈养,又何必多此一举。揣摩不透大人的心思,只能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这厢顾沅芷已经梳洗完毕,廊外有人推扉而入。
许寒筠在身后看着她,眸光微漾,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姑苏城里那个隔着幂篱皂纱,惊鸿一瞥的少女。
那时的她,是高高在上的翰林学士之女,是遥不可及的高门明珠。
如今明珠蒙尘,握在手中。
顾沅芷不再是抗拒神色,对着他淡然地敛衽行礼,“许大人。”然而藏在沉寂下,她依旧是不甘对他伏低做小。
“怎么这个表情,不喜欢这个名字?”他问,挑起她一缕青丝,“还是不喜欢这身衣服?”
“许大人,可否容我...为我夫君,立一个衣冠冢或是牌位?”她抬起头,那双杏眸如被雨水洗练过,湛湛清亮,“大人说他失血过多,溺毙河流,如今尸骨无存,我只想为他...留个念想,我也好断了念头。”
她不信他真的死了,但她必须如此说,才能试探出许寒筠的反应,也免去终日悬心。
半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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