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9页
    “大人!”陈百户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腰刀出鞘,厉声喝道,“你这刁妇,胆敢对大人不敬!”


    “退下。”许寒筠沉声。


    顾沅芷性子向来温婉,从没有扇过人巴掌,第一次却是打的他。垂下来的手兀自颤抖,掌心发麻。


    后知后觉的惧意涌现,可她不曾后悔,打了便打了,随这刀笔吏对她碎剐凌迟吧。


    他未曾看她,只对身侧的陈百户淡然吩咐:“传令下去,扑灭火势。此间事了,不必声张。”


    语调依旧是素日的静定,听不出半点起伏,陈百户却无端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应了声,领着人收拾残局去了。


    火光前只余下他们二人。


    顾沅芷默默后退,直至一块焦黑的树根截了她的后路。


    迎着他渊深目光,心中那股凭血气而生的勇悍,一点点被寒意损蚀。


    她偏首避开他令人窒息的视线,有道是叫声响的狗不咬人,偏他不露声色,咬人一定凶狠。


    不等她退后,手腕被他箍住,往前猛地一拽,顾沅芷一个趔趄,直直撞入他冷硬的胸膛。


    “跟我走。”他没再多看她一眼,扯着她便往那顶停在不远处的轿子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半拖半揽着顾沅芷,她脚下绣鞋破败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险些被石块绊倒,只能狼狈地跟上他的脚步,手腕处传来钻心疼痛。


    “放开我...许寒筠,你放开...”她徒劳地挣扎着,喊得声音嘶哑。


    他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她拖到了轿前。


    轿旁的侍卫垂首侍立,不敢多看一眼,许寒筠一个眼风屏退他们,一把掀开轿帘,动作粗莽地将顾沅芷往里一推。


    顾沅芷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轿厢里,额头磕在了一旁的矮几上。她痛得眼前发黑,还未等她坐稳,许寒筠便已跟着俯身进来。


    帘子垂落,隔绝了外界。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退,蜷缩在车内一隅,恨不得此刻宛若透明。


    许寒筠倚靠在丝质软垫上,倒了茶水沾湿帕子,往脸上敷去,依旧火辣辣得疼。


    她屏住呼吸,方才在外面,他怕是顾及官声,才隐忍未发。而此刻,在这只有二人的方寸之地,他所有的怒火,难保不会倾泻在她身上。


    “打了本官,很解气?”他用帕子捂着半张脸,那一道巴掌印在脸上,显得有几分诡艳,“还是你觉得激怒我,让我杀了你,便是一种解脱?”


    顾沅芷倏地抬眸觑他,佯装无惧:“那是大人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他冷道:“我放火烧山,留了生路给你,是你自己执意选死路。我替你销去名录,免受流放之苦。本官哪一点逼你了?”


    “你...”顾沅芷气结,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她无言以对。在她看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将她往绝路上逼。


    只是下一瞬,腕骨倏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攫住。


    “许大人,你放手!”她挣扎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却巍然不动。


    他置若罔闻,“你方才,是用这只手打的我?”将她的手举至眼前,细细端凝。


    这只手,五指纤纤,素白蘸雪,掌心犹带扇人后残留的微红。


    顾沅芷心头一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好一双美人手。”他低声道,无悱无喜的语气,却让顾沅芷心底窜起一股寒气,“这双手能写出那样的清丽诗句,也能扇人巴掌。”


    他一介士大夫,官居二品,被她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何止于有辱斯文,简直令人耻笑。


    许寒筠陡然收拢手掌,“啊...”顾沅芷冷不防吃痛,眉蹙一团愁苦。


    “你说,本官若是将它砍下来,做成个摆件示众,让宾客一道观赏,怎么样?”


    “你...你怎么敢...”顾沅芷杏眸圆睁,惊惧之下,方才的勇悍泯灭无踪。她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本官有何不敢?”他轻笑一声,抚上她因恐惧而轻颤的眉眼,“清妘怕了?方才那一掌的气魄,到哪里去了?”


    “你这...疯子...”她唇瓣颤颤,唯恐他依言照做。


    “砍手不行,那清妘想受什么惩罚?”他道,“诏狱里的刑罚,你还没试过。”


    许寒筠云淡风轻的语气,令她不寒而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既落到你手里,便没想能好过。”


    他倾身而来,衣袂窸窣滑过她手背,大掌撑在她耳侧,抵住车壁,“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你生,你便得生。我要你活成什么样,你就得活成什么样。”


    “这样日复一日地折辱我,你究竟图什么?大人不如娶个女郎好好过日子,何必与我纠缠?”顾沅芷偏首,避开他晦暗目光。


    他面色一沉,阴鹫之色渐起,靠得更近,“你若安分些,本官可以保证你父母在放逐地衣食无忧。你若再敢生出什么事端......”


    热息覆着顾沅芷,让她分外不适,犹自强装镇定,“大人雅量,莫要牵扯到其他人,我自会好好的。”


    许寒筠知道她还是不受教,牵引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看看你留下的印子。”


    掌下是滚烫的面皮,她想抽回手,被他按住。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本官身上留下印子,”他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那本官,也该回敬你才是。”


    “许大人,要打便打,何必多言。”顾沅芷咬紧了下唇,心知这一劫躲不过去,任他把手心摊开,摁在他膝上,


    他掣起矮几上的玉竹折扇,阖拢扇骨,击落她掌心,吧嗒一声,一道红痕迅速浮现。


    “这一记,罚你言语不敬本官。”


    扇骨敲在皮肉上,并不算疼,却满是羞辱,她将头偏向一侧,不愿看他冷漠的脸。


    “这一记,罚你不知好歹。”他再次扬起扇子。


    这次用了点力度,掌心红痕交叠,颜色变深。


    顾沅芷痛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抓紧了身下的坐垫。


    “这一记,罚你以下犯上掌掴本官。”他见她执拗的样子,又施加了力道。


    她眼眶湿润,手掌火辣辣得疼,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被他牢牢按着,挣脱不得。


    “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顾沅芷疼得唇瓣泛白,模样楚楚堪怜,低声答道:“不该对大人动手。”


    “只是如此?”他追问。


    她一时语塞,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究竟还想听到什么。


    见她不语,许寒筠扬起扇子,作势要再次打下。


    “不该冲进火海...”她闭眼等着扇骨落下,居然没感觉疼。


    但见他扔下扇子,敛去方才沉郁的神色,定定地睨她,“疼么?”


    顾沅芷没有回答,将手从他掌中挣脱,藏在袖中。比起疼,更多的是羞辱。她庚齿二十四了,还像个学童稚子被先生罚手心?就算以前的女先生,也不曾打过她。


    “本官问你话。”他声线略显不耐。


    她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眸泛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不疼。多谢大人指教,我...受教了。”


    他知道她依旧是不屈服,也不愿多言。从暗格内取出一个瓷瓶,倒出药膏抹在她手心。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顾沅芷瑟缩了一下。


    “你的命是本官救的。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他放缓了力道,将药膏涂抹均匀,“更不能为了他去死。”


    他讨厌她的刚烈,讨厌她为了梅贺致不惜一切的模样。


    “沅...清妘明白了。”她明白,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能放软了态度,曲意逢迎。


    他凑至她耳畔,话音如跗骨的蛇游入耳中,“明白就好。若有下次,就将你这双手锁起来,什么也做不了。再一次,就挑断手筋,让你衣食住行都要倚靠本官,怎么样?”


    她心头剧震,被这句话骇得哑了声。


    “方才不是很会说么?骂本官是疯子,是酷吏。现在哑巴了?”他讥道,“既然清妘不想说话,那便做些...不必说话的事。”


    温热的手掌掐住她细腰,往他身上一掼。


    闻得他衣襟上簇蔟幽绝香味,让她一窒。不过愣神的功夫,他环住她腰身的力道寸寸收紧,整个人攀伏在他怀里。


    “怎么?”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顾沅芷紧抿唇,一言不发。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泄露哭腔。


    黄晕灯光,浮掠她一蓬云鬓,翠钗松松挽就,垂下的流苏凝结清辉。鼻息吹拂在她颈侧,酥麻得如同被虫蚁咬蚀。


    秀美脖颈上,纤脆血管清显,如琉璃般易碎。他看得眸色深沉,只需掌下稍加用力,就能拧断。


    “许大人,我顾家流放路上平安么?还有方才我夫君到底怎么样了,梅家如何判处?”她终是问出盘桓很久的心事。


    “如今你不如多想想自己处境,还有分心的功夫?”他褪去外衫,只着一件月白中衣,抱着她倚在车壁。姿态闲适,透着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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