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挫骨刀_堪怜意 > 第6页
    素臂攀住他脖颈,纤薄的身骨轻得没什么分量,软软地陷在他臂弯里,被他带着落座于一张破败木椅上。


    她晓得避不开,索性垂下眼帘,任他托着细腰,跨坐在腿上。


    美人在怀,他却面色不动,“料子粗糙,恐磨伤了肌肤,不如脱了罢。”


    他一挥剑割裂了衣襟,顾沅芷想抬臂遮掩,可念及这是交易,手臂又垂下了。


    薄衣不禁摧折,鞘尖往她襟上一搭、一拨。


    烛光洇染她玉骨冰肌,目光落在她每一寸纤秾合度的转折,剑鞘缓缓迤逦,那冰冷的触感传来,因着寒意、惊悸,她呼吸加促。


    “别...”她想起身去吹灭烛火,腕骨被他一把攥住。


    抬起眼看他,却见他眼中并无半分情欲,只有一片砭骨冷意。


    “只有能给你将军夫人头衔的梅贺致,才配得上夫人么?”他声线渺远,“若换作一介白衣、无名无势之人,你可会如今日这般,为他舍身至此?还是弃之如敝屣,不屑一顾?”


    “大人为何这么说?我在意的,只关乎梅贺致,无关他是将军还是什么身份...”她讷讷低语,不懂他眼里聚起的阴霭。


    “夫人果真巧言令色。可惜这牢里的世情复杂,本官见得多了,你又骗得了谁?究竟是你情深义重,还是审时度势的凉薄天性?何必再惺惺作态。”


    他指尖摩挲她清妍的唇瓣,并无狎昵神色,“不如承认了罢,你只是为了自己。”


    如同以前,她对才名未显的他,不曾递言一句。如今罹难,再对手握权柄的他投怀。


    又骗得了谁?


    顾沅芷瑟缩了一下,不明白他的喜怒无常,“为他是出自我本心,与名分、权势无关,与大人更无关。”


    明明是他权势相迫,为何话里话外都是鄙夷和讥刺?真是没来由。


    她努力回忆他的身影,却只余一片茫然。她与许寒筠的交集,明明始于这场牢狱之灾,何来旧怨。


    “大人是恨我么,我们见过?”她犹疑地缓缓开口。


    “恨你?顾夫人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他嗤笑一声,斜掠她一眼,“你与本官,不过是审官与囚犯,何来爱恨一说?也罢。”


    他低头,温热吐息浮掠她发鬓。顾沅芷紧紧抿唇,手指没入他青丝,微弱嘤咛从喉间溢出。


    烛火明灭,给她光洁如玉的脊背镀上线条,恰似琴瑟之上的流弦,清窈绝伦。


    他指尖抚弦,游离而下。


    “慢着...”顾沅芷只觉一阵凉意袭来,羞愤难抑。


    “夫人果真是江南烟雨里养出来的。”


    “别...”顾沅芷的声线离了调。


    她神情恹恹,心中悲鸣,然则身子违背意志,催开几分水意来。


    “怎么了?”许寒筠一手扣住她后颈收力,高挺鼻骨顿挫而下,被灯火照得投于脸颊一片阴翳。


    她被迫仰头,顿觉呼吸闷窒,微张唇瓣。


    指尖掐住他肩头皮肉,瞧见他眉眼里满是淡漠,对她道:“夫人就是用这张不情愿的脸,与我交易?这般情深义重、舍身饲虎的模样,当真见者堪怜。”


    “我...不是...但凭大人处置...”她咬唇受着,嫋嫋细腰酥麻,只能无力靠在他胸膛上。


    许寒筠下颔抵在她颈窝处,低沉一笑:“夫人这身骨,倒是识时务。”


    “梅贺致也是这般么?还是说,他不如我?”许寒筠存了心要比较,挑了玉带钩,官袍扯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薄肌。


    顾沅芷垂睫,乜了一眼,心下恓惶。


    “夫人,想到什么了?”他罕见温声,肌骨明晰的手流连于她眉眼。


    “没什么...”顾沅芷雾濛濛的杏眸里,映着他模糊斑驳的影,辨不出眼前人容颜。


    半落不落的泪,百匝千绕的委屈。一滴泪碎溅在肩头,一滴被他啄去,玉润清苦,他与她隔着蓬山一万重。


    “哭什么?”他捏住她的下颌,“想到他了?”


    簪缨世家不可,落魄囚女也不可么。她只是他的囚徒,困围在方寸牢里。


    “夫人,我们莫要浪费时光了。”他喑哑嗓音钻入她耳中,“换得举家周全,不正是你求的么?”


    千言千辩,叵测不轨的心,她怎能不知,此刻却偃息了话语到唇边。


    他一手掐着她腰肢,也是这十年的怨憎、不甘,一并苦苦挨入。


    “大人,你要信守承诺...”她拧眉欲泣,隐秘的内疚感如野草蔓延,夫君知道了,会怎么想。


    “夫人怎么还有心想这些?他眉尖蹙起,轻舒一口气,自己也并不好受。“我是谁?”


    她羞怯之中又夹着恨意,不想回应。


    “说。”他逼着她。


    “是……是许大人……”她终是带着哭腔,屈服了。


    初时犹有滞涩,到了后头,便只剩下婉转嗡哝。


    如鱼啧清水声,在阒寂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如同敲在她礼教久束的心上。这声音,让她感到无尽难堪。她明明是恨他的,为何会有所回应。


    牵动着,如菩萨宝瓶内的玉露,随那杨柳枝拨弄、浮沉。


    春雨润物,可瞧不见他的慈悲。教她仰颈、饧眼骨软,颤巍巍绽开又收拢。


    不知静默了久多,灼热的气息还喷在她颈侧,犹带着慵懒。终是收梢、抽身。


    一手覆在她后背,一手扣住腰,倏地抱起,轻放在石床。


    她此刻安静温驯,半垂着脸。


    他回身拿出块素净的帕子,腰间拿起水囊倒在帕子上,沾湿了擦拭她。


    “疼啊...”她颦眉惊呼,晃动时被他摁住了。


    许寒筠眼尾泛红,指尖发狠,娇嫩的肌肤泛红一片。


    她喉咙逸出里呜咽,手指抓着身下的干草,好似有柔霏的雨落尽眼里,鼻腔酸楚。


    “哭什么。”他停下动作,将帕子扔进火盆里,任猩红的火舌吞没。


    “大人伺候人,也这么鲁莽。”她吃力地直起身,乱纷纷的青丝半掩着脸,琼鼻微皱,涕泪几许。


    她指甲里嵌入的白灰明显,让他视线调向墙面。


    墙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寥寥两句诗行。


    “未教人间共皤首,明月悠悠照空楼。”


    他目色微沉,似吹颤的烛火,一蕊幽灯随风不定。


    即便在牢里,还要写下对那个人的思念么,还想白头偕老。


    “真是好雅兴,就算沦为阶下囚,还要赋诗作词。”


    他拿起桌子上的短剑,目无表情地朝她走过去,像压覆而来的青山。


    顾沅芷撑着腿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角,惶惶然看着他。


    想杀人灭口?还是怎么。


    “许寒筠,你想灭口?过河拆桥!”这么一急,直呼他的名字。


    她闭目手臂横挡面前,冷戾的剑光照在她眼睑,没有想象中的痛楚。


    簌簌细微的飞灰落在眼皮上,她眩惑地睁眼。看见许寒筠在用短剑刮过墙壁,她留下的痕迹全部被抹平,墙面深陷进去。


    “不许刻。”他倨傲清冷的神情,自上而下俯视她,眉峰低垂。


    她扯起嘴角,一丝冷冽的讥讽浮现。


    管天管地,还要管她刻不刻字么。一个左都御史,这么大的官,他还会缺女人么。


    “许大人是不是太过冷冰冰,所以没有世家小姐相中你?”她半拢着眼,将手放在膝上,斜眼觑他。


    “过几日会审,你会有想要的结果。”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石床上还放着水囊,残余着清水。顾沅芷犹疑看了下,拿过来一饮而尽,焦渴的嘴唇有了滋润。


    ......


    一朝连坐,顾父为翰林学士,门下学生众多,更曾为圣上的侍读学士,难免不顾及师恩,无数求情的奏章飞至圣前。


    终是到了三司会审的日子。


    朱漆乌铡,公堂上衙役如云。


    主案其余刑部、大理寺的司官皆在。许寒筠高坐堂上,眉目沉静,笼着化不开的淡漠,辨不出神色。肌骨明晰的手指轻敲案几,低头专注看着卷宗。


    夜里在她肩头吐息,白天又成了阶下囚与堂上官。


    顾沅芷垂委的乌发飘摇,空洞的眼神虚无。几日忧思太重,脖颈血管在苍白肌肤下愈发明晰。


    对这个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御史,顾沅芷只余下漠然。


    他若无其事、端然凝视她,与看寻常囚犯一般无二,冷道:“顾沅芷,流放临海郡。”


    她眉目一松,所幸的保住了命,临海郡尚在南方,不算苦寒之地。


    第7章 .她幸得夫君相救


    自应天府出发,已有数日。


    押解的车厢狭小,挤着数个蓬头垢面的女囚。顾沅芷都是寻了个角落,将身子蜷缩起来,尽量不与旁人挨蹭。


    所幸的是,临行前有远亲打点了银两,官差未曾对顾沅芷发难。


    她虽也发髻散乱、面带倦色,但衣衫却还算齐整。


    是夜,扬州府西郊。一行人在一座偏僻驿站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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