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寒何以暖她身
顾沅芷唇瓣翕动,想推开他虚拢颈项的手,可身子酥软,“许大人...欺辱女囚若是传出去,污了圣听,你就不怕么?”
“夫人,不如多顾念自己罢。你夫君或许正于北狄帐中饮酒作乐,你却在牢里为他孤守夫妻之义?”他讥诮道,“不觉得可笑么?”
“大人,莫要再咄咄相逼,即便您用私刑,我亦无可奉告。”顾沅芷自然不信他的话,自家夫君横绝磊落,不是这种耽于女色的人。
他唇边泛起冷峭的弧度,“方才不是你自个儿攀在我身上么?本官何曾逼迫你。”
正在这胶着之际,牢房外忽焉传来锁链哗啦的动静。
“顾夫人,老婆子来收盥桶,可好了?”
此刻,顾沅芷顿觉伴婆的话将她解脱了出来。倏地偏首,从他掌下挣开脖颈。
许寒筠眉峰蹙起,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清持不逾的官样。
他垂眸看向地上衣衫不整的顾沅芷,本是涣散的杏眸里,聚起清亮明光,一副欣喜的模样。
门外的伴婆还在絮叨:“夫人若再不应声,老婆子可就自己进来了啊。”
“有劳婆婆,稍待我整顿一下。”顾沅芷声音发颤,竭力维持着平稳。
“许大人…”她护住自己凌乱的衣襟,“夜深了,您…该走了。”
他冷眼注视着她的动作,方才顾沅芷在他膝上沉沦,眉目春酣的娇态散尽,顷刻换了一副戒备模样。
“也罢。”许寒筠淡淡道,“本官确实公务繁忙。”
顾沅芷松懈了几分,目送他回身:“大人走好。”
他步履顿了顿,一手搭在木栅上,幽深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清峭的身形半明半昧。
“十日后三司会审,你不肯背弃他供出罪证,便让顾家也一道赴死。”
话毕,许寒拂袖迈步,径直离去。
门外的伴婆瞧见一个袍服显贵的青年官员深夜在此,吓得差点跪下,又不敢多看,只进门埋着头去收拾。
顾沅芷眼眶湿润,濡湿的小裤尚黏腻在腿心,对伴婆道:“劳烦婆婆,再帮我打些水来,一点就行。”
牢房内重归一片死寂,顾沅芷再也支撑不住,埋首在膝间,压抑了许久的哽咽终是漏泄。
顾沅芷原本尚存几分希冀,盼望能彻查清楚夫君的案子。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坚称不知,便能为夫君、为家族拖住时间,可皇权倾轧而来,她的想法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时日不多了,是替夫君认下这莫须有的罪状,胡乱指认党从,弃绝夫君,换自己偷生?不,不能这样。
还是...向他低头,用自己去换取家人的苟安?
她望着一捻微弱的烛火,心思三叠九转。
......
白日的堂审,许寒筠若无其事地堪问顾沅芷,慢条斯理地捧起供词翻阅,一本正经地走着章程。
那双抚过她腰窝、锁骨的手,举起惊堂木一拍,震得满堂肃穆,端起不可逾越的煌煌官威。
恍若那个夤夜闯入她牢房,用药酒狎昵她的男人,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顾沅芷默然无声,不肯回话时,只换得他一句“犯妇顾氏,藐视公堂,罪加一等”。
许寒筠虽则不再夜间私审,也不言语相逼,但她心事愈发浓重。
夜里,她薄衾蒙脸,仍挡不住牢房的惨叫锯入耳中。她看着栏外一卷芦席在石砖上拖行,蜿蜒出深深的血迹,下一轮又会是谁。
第五日,许寒筠腰悬乌鞘短剑,披拂夜露来到牢房。漫垂的长袖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顾沅芷倚靠墙边一隅,神情寂然,“许大人,你说的话,我思量了很久。”
“哦?那夫人意下如何,是要招供了。”许寒筠持着未出鞘的短剑逼近,轻滑锢住她手腕的铁链,逐一挑开连环扣,如同在她心尖触挠。
“并非如此,我想同大人做个交易。只要大人能保我阖家性命,还我父母一个安稳晚年,”她声音滞涩,低首垂睫,嗅到剑鞘的淡淡血腥,“我…愿侍奉大人。”
她不是不畏死的烈女,她有父母亲族,有太多割舍不下的牵挂。她的风骨,在家族存亡面前,终究轻如鸿毛。
剑鞘游走她素臂,冷光流转至锁骨,方才停住。她呼吸加促,肌肤一阵微麻。
许寒筠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她低垂的纤美颈项,微微颤栗的肩骨。
十年尘梦,他从落拓学子到高坐明堂的二品大员。而她从昔年的簪缨贵女沦落为阶下囚,初次相逢竟是如此处境,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哦?”他语调平平,“本官素来不近女色,在朝中是人尽皆知的事。夫人以为,你的姿色能让本官破例?”
她面色一白,听出他话里的冷蔑,“民妇不敢痴心妄想。只是若大人不弃,我也只剩一副色身舍予,只求大人网开一面。”
许寒筠唇角漾起一丝浅笑,剑柄抵住她下颌,迫使她抬首:“你如今这般作态,是心甘情愿?”
顾沅芷只觉得一阵苦涩往心窍里钻去,她被囚于此,家人生死悬于他一念之间,他却问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她有说不的资格么?
“是。”她直视他。
“为了他,值得?”
顾沅芷杏眸里攀上悲凉:“值得。况且我不止是为了他,还有我父母。”
见他无动于衷,她唇边漫出一丝凄婉,“为人妻者,与夫同生共死。若能以我一身清白,换他一线生机,换我满门周全,我自然……心甘情愿。”
“你可想过,他日梅贺致若能洗刷冤屈,还会要你么?顾学士一生清誉,若是知道女儿竟以如此方式保全家族,会作何感想?”
他当真要如此相逼,非得用言语将她心上割砺出伤口?
顾沅芷道:“无论他日后要不要我,我嫁与他,自当为他、为家人,尽我所能。许大人,这便是我给你的答案。”
“夫人大义,本官佩服。既然你对他如此情深,我怎可拂去你的心意。”
他心中没有一丝快意,甚至略感失望。高悬九天的皎皎明珠熄灭清辉,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梅贺致,她竟能做到这一步,甘愿对他献身。
“那民妇多谢大人垂怜。”她平静道。几日煎熬,她本就清减的下颔更显尖俏,益发楚楚,唯独许寒筠不起怜惜。
许寒筠微挑眉峰,噙着浅薄的笑意,“这剑身上的血,是梅将军部下暗卫的。”
他漫不经心地用短剑挑起她衣襟右衽,顾沅芷抿紧唇瓣,忍耐着任他作为。
一痕雪色峰峦攫取了他目光,他垂眸看向衣襟内的风景:“看来梅将军要劫你出狱,他这是爱你呢,还是蠢呢?后悔吗,为你方才说的话。”
听到夫君的动向,顾沅芷佯作镇定,“大人莫要试探我,夫君手下残兵终归敌不过朝廷,更不能做出违反朝纲的事。”她手指绞在一起,努力压抑着迭起的心绪。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戏弄她,不敢泄露心思。
“看来夫人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俯身弯腰,脸庞离她嘴唇一线距离,幽深的松香拂过她鼻翼,“今日你未进米水,不如先吃块糕点,也好为待会折腾,留点力气。”
顾沅芷目光掠过那盘他托于掌心的糕点,晶莹剔透,散发甜香,显然是他刚刚买来的,还有热气。
杏花楼的独家糕点,以前她经常会让府里小厮去买来,他连这点喜好都摸得清楚。
她收回视线,淡声道:“我不想吃。”
“怎么,怕有毒?”他拾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块咀嚼吞咽,又举到她唇瓣前。
顾沅芷眉间清寂,只想跟他划清界限:“只求大人信守诺言,保我顾家满门周全。旁的东西我不能接受,会审之后,我们两讫。”
他将手中的糕点揉搓,碾碎为齑粉,一点点散落在地上。
“既是这点心夫人不愿尝,莫非…是想换些别的?”他轻叹一声,“那夫人以为,夤夜寒重,你这身体里该进些什么,才能暖身呢?”
第6章 .更隔蓬山一万重
“吃...什么暖身,我现在不冷...”顾沅芷晓得他话藏机锋,却不想这么快应对。
就在她低垂眼睫,躲闪他逼视的刹那,许寒筠耐心告罄。他倾身而来,顾沅芷下意识避退,直至无方寸之地转圜。
便是这一退,催深许寒筠眼底的阴翳,“既然夫人不思饮食,那便换些事做罢。”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沉沉锁住,令她完全无法挣脱。
“许大人,我吃...别这样...”她慌乱不已,纤秀的手指刚触碰上盘中的桃花酥,便感觉天旋地转,手腕被他一掼,向前跌入他怀里。
对上他冷峻的眉眼,顾沅芷不知道该看哪处,手里的桃花酥依旧捏着。
许寒筠握住她的手,将桃花酥送到她唇畔:“要我喂?”
她在他怀里,低头迟疑着轻啮糕点,甫一入口,身子忽的腾空,腿弯被他一手抄起,一手揽住背脊,视若无睹她的惊呼,打横将她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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