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镜面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裹挟着残存的幻象轰然剥落,噼里啪啦地砸进洗手池里。
束函清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抬起头,带着骨子里的狠劲与自毁般的狂妄,怒吼:“你根本就在骗我……我都想起来了!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自重生以来,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就变成了一场场连绵不绝的梦,里面的人有慕烨,有雷诤,还有荣桦。
所以他总是睡不好,白天没有精神。
那些所谓的梦境,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但如果那是无数次重启的命运中的一段场景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这条早已被设定好生死轨道的剧情里被反复格式化,反复抹去痕迹,束函清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冷得像冰。
休息室里,雷诤一直没走。
他坐在外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双耳朵死死拉长,时刻警惕着浴室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里头突然传来的这声砸碎镜子的巨响和压抑的怒吼,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雷诤面色骤变,身形快如闪电,甚至来不及多想,抬手砰地砸了一下门板,里面没开,下一秒他便凭借着蛮力,一把生生拉开了浴室门。
扑面而来的浓烈水汽中,雷诤一抬眼,呼吸登时狠狠滞了一下。
束函清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里,赤裸的双脚踩在碎玻璃中。他那只刚砸过镜子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一片血肉模糊,黏稠的鲜血混杂着水,顺着皮肤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束函清,你疯了是不是?”雷诤额角青筋暴起,一把上前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抱起来。
可束函清在看清雷诤的脸时,愣在了原地。
一段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无数个重启节点中的某一次,废墟上他早已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而向来眼高过顶,骄傲得不肯对任何人低头的雷诤,竟然就那么绝望地跪在尸山血海里,将毫无生气的他死死抱在怀里。
他脸上流满了滚烫的眼泪。
梦境里的雷诤用满是血污的手指,一遍遍自虐般抚摸着束函清毫无知觉的苍白面颊,而后贴着他,嗓音沙哑啼血:“……等我,我会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你的下一次重生。”
第44章 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雷诤是真不理解,洗个澡而已,怎么就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满地的碎玻璃和混了水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流淌,打眼一瞧,简直搞得跟个凶杀案现场一样。
雷诤看着束函清那只血淋淋的右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一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一边动作称不上多温柔却极稳当地把人从那堆碎玻璃渣里一把横抱了出来。
束函清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骨架匀称柔韧,可雷诤抱着他大步往外走,硬是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雷诤根本没理会浴室里的那一地狼藉,径直把人安放在内室的单人铁架床上,转身扯过那件干净的墨绿色基地军衬给束函清胡乱套上,随即反手拎起搁在桌脚的药箱,重重地拍在了床头。
束函清一言不发,眉头紧蹙,一双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眼紧紧盯着雷诤的动作。
雷诤蹲下身去,用医用镊子把卡在肉里的碎玻璃渣子一粒粒夹出来,随后动作粗鲁地拧开一瓶医用消毒水,要是给他自己处理伤口,直接一瓶就顺着伤口兜头倒了下去。
可这是束函清。
这人本来就讨厌他了。
雷诤找了个棉签,说了句有点疼,沾了点一点点帮他涂。
束函清一言难尽地直接夺了过来淋到了自己的手和脚上。
药水激起密密麻麻的剧烈刺痛,束函清倒吸一口气,雷诤一边用棉球帮他死死按住止血,烦躁地掀起眼皮瞪他:“……我就纳了闷了,洗个澡谁惹你了?怎么着,在镜子里瞧见自己现在受了伤的模样变丑了,一时接受不了?”
手背上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束函清愣愣地看着雷诤那张狂骜的脸。
被那双湿漉漉却黑沉得过分的眼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雷诤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两分,撇了撇嘴嘟囔道:“……行,我闭嘴,不招你烦。”
手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雷诤一低头,脚上也全是被镜子碎片割开的细碎口子,血刚才直呼啦地往下淌,洇开了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雷诤一瞧见这血,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了。
他粗鲁地扯过绷带给那只脚清理,语气带着股掩饰不住的醋意冷哼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荣桦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你用不着在这儿要死要活地担心,他今天一个人狂暴做掉好几个高阶异能,明天一早中央基地准得掀起轩然大波,老子去给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好不容易将那些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伤口彻底清理包裹干净。
雷诤站起身。
一直沉默不语的束函清突然倾身向前,伸出双臂抱住了雷诤的腰腹。那张脸蛋就那么紧紧贴在雷诤腰腹处。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雷诤整个人一懵,生生受宠若惊在了原地。
他一双手局促地举在半空中,愣是没敢就这么放上去。
在基地里向来横行霸道的雷大长官,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狐疑地低下头试探道:“束函清?你……认错人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束函清平日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这会儿突然给个热情的拥抱,依着束函清那性子,下一秒该不会就是一记清脆的巴掌直接招呼到他脸上来吧。
鼻腔里满是药水味。
束函清闭着眼,呢喃:“雷诤……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束函清其实前世最后一刻,他也不敢相信雷诤会杀了他。
那个流了满脸眼泪不惜献出生命来换取他再次重生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嘴硬心软正满脸局促的雷诤,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的屏障重合在了一起。
那话里藏着束函清隐忍了太久的委屈。
雷诤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漫上来一股酸涩的心酸。
雷诤搞不清楚这话背后深藏的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上一个世界里宿命的纠缠。
他只是看着怀里人那截脖颈,手掌落了上去,安抚性地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随后顺势坐在了窄小的床沿边,一用力将束函清搂进了自己怀抱里。
这一次,那个平日里像带刺玫瑰一样的束函清都没有发出半点反抗情绪。
雷诤心里这会儿正敲着密密麻麻的密鼓,暗自琢磨着,今天束函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难不成是束函清被他这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英雄救美行为帅到了,终于开了窍,意识到像荣桦那种满脑子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狂暴小屁孩根本就不值得托付,而慕烨那种整天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斯文败类,打底里也不过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装逼犯?
束函清早该这么想了。
全天下的男人绑在一起,哪有他雷诤来得顶天立地。
这可是自从雷诤遇见束函清起,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对自己示好。
雷诤那一颗杀伐果断的硬汉心,此刻简直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蜜罐里,柔情蜜意得一塌糊涂。
他将怀里人又搂紧了几分,声音刻意放得低缓:“……怎么了?宝贝,今天真是被吓到了吧?秦沈真那几个人死有余辜,今天就算荣桦不动手,我在现场也得亲手要了那几条小兔崽子的命。”
束函清吓到自然是不可能的。
雷诤宽大的手掌贴着束函清柔韧单薄的腰身,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喉结一滚,到底还是没忍住,心猿意马地低下头,在束函清额角白绷带边缘落下一个滚烫的亲吻。
怀里的人顺从地依偎着,破天荒地都没有伸手推拒他。
雷诤见状简直大喜过望,尝到了一点甜头哪里会适可而止。
他扣紧了束函清脆弱敏感的后颈,对准那两瓣毫无血色的薄唇就生生压了上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束函清到底还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捂住了雷诤那张凑过来的嘴。
这人还真是本性难移,给点阳光他就恨不得全盘篡位。
雷诤被硬生生推开了脸,嘴唇在束函清柔软的掌心里蹭了蹭,最终只得无奈地妥协告饶:“……行行行,我不亲了还不行吗?”
掌心的禁锢撤去,束函清微微偏过头,低声问:“荣桦……真的没事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雷诤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登时散了大半,不耐烦道:“晏神筠给他注射了压制丧尸病毒针剂,那点病毒掀不起大风浪。再说了,荣桦那小子皮实得跟头野驴似的,命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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