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函清先前在浴室里什么都没穿,这会儿身上就一件宽大衬衫,连件衬底的衣服都没穿,脑袋上还缠着厚厚一层绷带,怎么看都透着股让人揪心的可怜劲儿。


    松松垮垮的大衬衣,多余的下摆堪堪遮过束函清大腿根,一双修长匀称且线条好看的双腿大剌剌地晃在雷诤眼皮子底下,直晃得人喉咙干。


    雷诤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借着咳嗽掩饰自己的口干舌燥:“……我去给你找条裤子,内裤这会儿没干净的,你先将就着穿外裤。”


    束函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


    他陡然间变得这么听话温顺,反而让雷诤心底里泛起不真实感。


    要知道,换作以前,脾气矜傲的束函清要么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讥讽,要么干脆当他是空气一样爱答不理。


    雷诤翻出一条新的作训长裤,折返回来,单膝跪在床沿边,拉过束函清赤裸的双腿,帮他把裤管套上,又认认真真地将过长的裤脚往上挽起了一整节。


    他掐着束函清纤细的脚踝,让那只受了伤的脚直接搭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束函清好像挺享受他的伺候的。


    就在雷诤起身帮束函清整理腰身的时候,一抬眼瞧见了束函清微微低头领口处暴露无遗的后颈,几道暗沉雷纹正死寂地蛰伏着。


    雷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念大动,一直深埋在心底探寻欲呼之欲出,他张了张嘴,刚准备沉声询问束函清身体里他的异能的来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雷诤心想,谁啊,来得可真巧。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晏神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宴神筠冷冷地站在门口,大褂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


    晏神筠目光越过雷诤的肩膀直直往里扎去,开门见山地吐出四个字:“束函清呢?”


    雷诤高大的身躯往门框中间一杵,门神一般挡住了对方探寻的视线,语气极其不爽:“他先在这歇着,我亲自照顾他,不劳晏教授费心。”


    屋里还没来得及穿好鞋的束函清听见晏神筠的声音,心里陡然一紧。


    他顾不得手脚上那些包扎得厚重臃肿的绷带,索性跳起一只脚,跌跌撞撞地到了门口:“晏教授!荣桦呢?荣桦现在怎么样了?”


    雷诤见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疾手快,两手稳稳当当地把乱晃的束函清一把扶住。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关心荣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打过了抗毒素,暂时死不了,还在深度昏迷中。”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一旁黑着脸的雷诤,将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伸出来:“既然没事了,那就跟我走吧。”


    束函清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还有些犹豫。


    雷诤两只手死死按着束函清柔韧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更带紧了两分,护食般冲着晏神筠道:“我说了,他今晚先留在我这里,今天好几个人受伤死了,你们那一定很忙,我照顾他最合适。”


    雷诤好不容易盼着束函清对他态度软和了些,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在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私心里荒诞地怀疑,是不是束函清脑后挨了秦沈真偷袭,反倒把那副不开窍的脑子给砸得开窍变聪明了。


    他可得抓住机会。


    可晏神筠寸步不让。


    他冷冷地看向雷诤:“雷长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束函清当初是我特意带过来的人。而且从归属上看,他都是属于中央实验所的编内人员,所以归我管理。”


    束函清心里其实还乱成一团麻。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前世被清除记忆的蛛丝马迹,正满心巴望着找雷诤问个明白。


    他刚想张嘴,晏神筠却先开口说:“束函清,别忘了你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的事。现在,我需要你。”


    对啊。


    束函清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换取宴神筠帮他去处雷系异能,确实答应过要给晏神筠当实验对象。


    束函清说:“……雷诤,我先跟宴教授处理一点事,之后会再来找你。”


    雷诤那一脸不爽:“你答应了这家伙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去做还不行吗?”


    束函清看着雷诤那副恨不得插手他祖宗八代所有事的大男子主义晚期绝症,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大门在眼前彻底敞开。


    晏神筠见状,作势也要将束函清给直接打横抱起来。


    束函清连连后退半步,拒绝:“没事,晏教授,我一条腿蹦着也能走回去,用不着你抱。”


    晏神筠从兜里掏出高阶联络器,吩咐外头的助手:“推一个轮椅过来。”


    助力来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轮椅就停在了门口。


    束函清坐在轮椅上,任由晏神筠握住推手。


    晏神筠将人往外推去:“雷长官,接下来的几天里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往我们那边,这几天我们都不太欢迎你。”


    雷诤在心里啐道,我不去才怪。


    现在正是要在束函清面前图表现,献殷勤的绝佳时机,怎么能不去呢?


    雷诤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眷恋地在自己刚才触碰过束函清脸的嘴摸了摸。


    回味着刚才那个哪怕隔着掌心的浅淡温存,雷诤嘴角咧开了一个傻气的弧度。


    别说束函清对他无感,他也会把他变成自己的人的。


    更别说他对自己有感觉了,雷诤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狠辣与势在必行。


    第45章 你以前真没跟别人亲过?


    晏神筠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


    一路上,束函清在轮椅上坐立难安,一直询问关于荣桦的事,问他的抗毒素试剂有没有起效,人什么时候能醒。


    晏神筠在电梯前停下,垂眸看着束函清包扎着白绷带的脑袋:“你应该更关心的是你自己的伤势,而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受的很大一部分伤都是因为我。”


    “他体质比你好,他那种后天诱导剂改造出来偏向纯粹杀戮的异能不需要你担心。”晏神筠按了电梯下行键,看着金属门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只要撑过病毒潜伏的前期,他就能凭借自身的异能恢复健康。”


    束函清听着宴神筠冷酷语气,觉得晏神筠怎么看不起他。


    虽然他可能比上荣桦差一点,可到底也不弱吧


    “那晏教授带我回来,是需要我为荣桦试药吗?”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豁开。


    晏神筠却没有进去。


    助理早就离开了,宴神筠绕到轮椅前方,俯下身去,穿着白大褂的身体倾斜下来,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束函清整个人容纳在自己的阴影里。


    “所以我如果说是,”晏神筠眼里翻涌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沉情绪,很少见,“你会为了他去试药,是吗?”


    太近了。


    束函清能闻到晏神筠身上常年浸透,冰冷而干净的苏合香气味。


    苏合能醒神,束函清还是在宴神筠这里才闻惯了这个味道。


    束函清迎着那道目光点了点头。


    荣桦是为了救他才变成那副鬼样子,他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况且他左右都是要被试药的,拿去给荣桦给试,在他看来并不亏。


    晏神筠的目光太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人。


    半晌,宴神筠才发出一声叹息。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束函清,我有时候真的很信一句话,原来命运就是由性格决定的。”


    束函清完全不能理解宴神筠的脑回路:“什么意思?”


    晏神筠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站回了束函清身后,推着轮椅迈进了电梯白晃荡的光晕里。


    随着电梯上升,那道冷淡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从头顶飘落下来:“……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以更珍惜自己一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抱着自毁的心态去牺牲,以后离雷诤远一些,他手里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束函清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晏神筠在今晚这般百般阻挠,又突然说出这一番劝诫的话语到底是何居心。


    其实他现在的脑子里也乱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去细品晏神筠的弯弯绕绕。


    他正打算在心底里找那个一直装死的剧情君好好算一笔账,把他当成提线木偶一般,颠倒折腾了这么多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绝不相信自己仅仅只经历过所谓的前世和今生。


    那种记忆被强行格式化的剥离感太强烈了。


    只是那些偶尔在脑海深处闪现的光影碎片里,总是交替着出现荣桦和慕烨的面孔。


    只是画面支离破碎,血腥而模糊,根本拼凑不出任何一条行之有效的线索,但束函清就是无比笃定,那些过往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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