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暴涨的藤蔓裹挟着碎石狂风,突然冲天而起,如巨蟒绞杀,精准无误地缠绕上楼那几个人的脚踝,生生将他们从高台之上拽进了不见天日的丧尸洪流之中,逃无可逃。


    不过眨眼功夫,便传来了几声撕心裂肺,穿透耳膜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利齿撕裂皮肉,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与咀嚼声。


    困兽犹斗,外面的尸潮疯狂涌动,利爪与尖牙疯狂咬断了外层阻挡的一层藤蔓。


    草木皆是异能化身,每一根藤蔓的断裂,都会化作创伤反噬在了荣桦身上。


    束函清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中,只见荣桦跪在他面前,脱下衣物帮他死死捂着后脑勺的伤口,说很快就没事了。


    荣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不断渗血的猩红血痕。


    靠近束函清的藤蔓上的掀开无数白色小花,因震荡而纷纷扬扬地剥落。


    几片干净得不染纤尘的白花,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束函脸上。


    血腥与唯美在这一刻糅杂在一起。


    束函清呆呆地看着哪怕浑身浴血,也依旧要保护他的荣桦,脑海中掠过这同样相似的场景。


    隐隐约约中,他好像记得,曾经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也是用这样不计代价的姿态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替他挡下了身后那无穷无尽的丧尸和黑暗。


    他心口揪紧,颤抖着抬起手,反抱住荣桦的炽热躯体。


    束函清闭上眼,对着脑海中那段沉寂已久的系统,一字一顿地发问。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脑海深处,系统音发出一阵滋滋的嘈杂电流声,像是坏掉的机械在艰难运转。


    第43章 你根本就在骗我!


    此处的暴乱到底被及时监控到了。


    螺旋桨轰鸣声响起,援军以雷霆之势狂飙突进,密集的机关枪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片死咬着屏障不放的丧尸群不断扫射。


    碎肉与黑血横飞,不过片刻功夫,残存的怪物便被彻底绞杀殆尽,直至变成地上铺天盖地的一堆腥臭残渣。


    荣桦强撑着的一口气一松,支撑不住倒在了束函清怀里。


    “荣桦……荣桦你听着,有人来了。”束函两手死死搂着怀里的身躯,“你快把异能收一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荣桦!”


    无比抗拒警戒着任何人接近的墨绿色主藤感知到主人的意识,发出一阵沙沙声,开始逐渐往回抽离。


    庞大的植物堡垒轰然溃散,刺眼的光线从头顶大喇喇洒落下来的那一刻,束函清整个人都不自觉挡了一下阳光。


    劫后余生的石磊几人瘫坐在地,终于看见大批全副武装的救援兵行色匆匆地踩着废墟冲了进来。


    此时的荣桦已经快要成了一个血人。


    被丧尸抓挠,还有异能反噬的伤口流出鲜血,顺着他的侧脸和脖颈不断往下淌。


    可即便陷入了深度昏迷,手臂却依旧死死地环抱着束函清的腰,仿佛这世上谁也休想将他们两人分开。


    带队赶到的雷诤打眼一瞧这惨烈又胶着的场面,额角青筋一跳,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便黑着脸挥手,示意底下的医疗兵别费劲去掰扯了,直接把这两个黏在一起的人用一副担架一起抬走,一路十万火急地送上了直升机。


    机舱里狂风呼啸,气流颠簸得厉害。


    束函清面色惨白,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狼狈,对着随行的医疗兵道:“荣桦被丧尸抓了,刚刚为了护着我,他替我挡了一下。”


    荣桦和慕烨那种天生觉醒的人不同,他也是后天强行喝了高浓度诱导剂才有异能。


    雷诤沉着脸瞥了一眼荣桦肩头那道泛黑的抓痕,又一把掰过束函清的头。


    他扯过一圈止血的白绷带,在束函清后脑勺的血肿上狠狠缠绕过去:“乱叫什么!你自己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在这狭窄的机舱里,三人便以一种雷诤托着束函清的头,束函清怀里死死焊着个血人荣桦的诡异姿势,一路撑到了直升机降落。


    机舱门轰然拉开,匆匆赶过来的晏神筠一抬眼,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荒诞的画面。


    宴神筠快准狠地直接往荣桦的颈侧扎进了一剂高浓度的强效镇定剂。


    随着药效疯狂扩散,那具原本肌肉紧绷死锁着束函清不放的躯体终于渐渐软了下去,医疗兵这才瞅准时机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人。


    晏神筠反手把空针筒扔给旁边的助手,沉着脸做势就要过来检查束函清身上的伤。


    束函清却连坐都坐不稳,一伸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晏神筠伸过来的手,逼着对方先去看躺在担架上的荣桦。


    他连声催促着,让晏神筠一定要救救他,万一他被感染了怎么办?


    晏神筠看了看束函清的伤:“我先看看你。”


    “先救他!”束函清一把将人往荣桦的方向推去,“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他!”


    晏神筠看着着束函清,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一层复杂而晦暗的波澜。


    他没有再坚持,只一伸手冷冷地吩咐旁边的助手拿把医用剪刀过来。


    荣桦战术上衣被利刃干脆利落地豁开,束函清死死盯着。


    当荣桦那宽阔却满是血污的后背在刺眼的光线下彻底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束函清的呼吸骤然一滞,那条狰狞裂开的伤口周遭的皮肉早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发黑,混杂着病毒的黑血正顺着血管的纹路,蛮横地往四周皮肤疯狂蔓延。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愧疚的模样:“……不用担心,他注射过疫苗。”


    雷诤冲着晏神筠丢下一句,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带他处理伤口,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束函清摇摇欲坠的身体,半强迫地半抱着人往隔离室走去。


    “……放心,荣桦死不了,他一下弄死了好几个人!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伤口。”


    医用酒精泼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钻心的辛辣剧痛。


    束函清后脑勺那处血肿被一层层白绷带包扎好,他身上的细碎伤口不少,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雷诤沉着脸将人一路拎到了内侧的军用休息室,反手扯过一件干净整洁的衣服扔过去,语气算不上温柔:“去洗个澡,记着头上不要沾水。”


    束函清反应慢了半拍接过来。


    雷诤盯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要不我陪你进去?免得你晕在里头。”


    束函清低低说了句不用,便反手扣上了浴室沉重的铁门。


    细密而滚烫的热水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瞬间将空气蒸腾得一片白雾弥漫。


    束函清任由带着灼人温度的水流疯狂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满身的污血与泥沙,他像是承受不住脑海中骤然爆开的剧痛,有些脱力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上,泄愤般狠狠敲了敲,而后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片哗哗的水声中,脑海深处冰冷机械音炸响。


    “据数据库查证,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重复一遍,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


    束函清任凭那道毫无感情的死板男音在脑子里不断重复回荡,片刻后,他一把抹掉脸上的热水,关掉花洒,随后缓缓睁开眼,直视着面前那面被水汽模糊了一半的盥洗镜。


    镜子粗糙,隐隐约约地映出他那张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脸。


    束函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你骗我。”


    剧情君的电流音滋滋作响,呆板而顽固:“底层数据完好,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世界!”


    束函清蓦然低喝出声,指头死死抠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面前的镜子,画面竟诡异地一阵扭曲拉扯,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生生照出了另外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瞳孔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疯狂颤抖,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绝望地张了张嘴,想要拼死冲着外面的束函清呐喊出某些被尘封的真相。


    然而,还没等那个他发出半点声音,镜子里的阴影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双手,死死捂住了镜中人的眼睛,又捂住了他企图呐喊的嘴巴,将他再次生生拖回黑暗最深处。


    “轰!”


    一行刺眼,巨大的警示标识,横亘在束函清的精神海中央。


    ——【禁止偏离剧情。】


    “你要抹杀掉我吗?”


    束函清对着虚空发问。


    脑海深处,剧情君的电流音再次滋滋作响,就像是一台冰冷的钢铁机器在超负荷运转计算,思考着束函清的话。


    巨大的猩红标识还在精神海里疯狂闪烁,那双从镜子深处探出来的漆黑死手正将另一个他寸寸拖入深渊。


    束函清眼底戾气暴涨,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咬牙,五指骤然收拢成拳,裹挟着浑身澎湃的水系异能,一拳狠狠砸向了面前那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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