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函清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用肘尖狠撞了一下他的小腹:“混蛋你!”


    挨了一记狠的,荣桦瞬间又塌下了耳朵:“……函清,我错了。”


    而在几步开外的前座车门旁,慕烨将束函清和荣桦之间亲昵与拉扯尽收眼底,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束函清靠在座椅上,脑海中突兀地翻涌起前世记忆。


    他仔细翻找了一遍,前世雷诤的身边似乎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尹边烟这号人物。


    或许在上一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爬到雷诤身边的时候,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沦陷区,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万事万物皆在失控,命运的齿轮在这一世擦出了完全不同的火花,细究起来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剧情君最近没出现,它说是等到可以彻底解决雷纹的剧情节点一到,自然会出声提醒他。


    车队重新拔营出发后,漫天的沙尘将车窗糊了一层。


    束函清索性闭上眼睛,荣桦倒也破天荒地没来缠他,只是将束函清随意搁在膝头的游戏机给顺了过去。


    等到长途跋涉的车队终于在一片废弃的加油站前缓缓停下,全员落地整顿休息时,束函清一睁眼,拿回游戏机定睛一看,险些没被气笑。


    他那个耗费了很多心血,规规整整的虚拟农场,此刻已经彻底大变样,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井井有条的果园被蛮横地挪到了花园大后方,那一整套花里胡哨,占地方的游乐设施,则被大喇喇地一字排开,死死堵在了家门口。


    束函清指尖狠狠戳了戳屏幕,眉头登时拧了起来:“我的牛名字怎么也变了?”


    荣桦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凑过来,黏黏糊糊地狡辩:“我觉得小牛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再说了,怎么说它也是我接生的,我亲手接生的小生命,我给它改个名字它肯定也是乐意的吧。”


    束函清看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小花两个字,心想这名字难道就能好听到哪里去?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让荣桦马上把他的农场一五一十全部复原回去,否则以后这小子连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往他身上凑。


    杀手锏一出,荣桦瞬间泄了气,手指苦哈哈地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戳动,认命地当起了复原工。


    夜幕降临得极快,气温下降了许多。


    他们开始搭建临时的宿营帐篷。


    桑迈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一根烟的功夫就已经和雷诤手下那帮守卫森严的精锐士兵打成了一片,高声笑骂。


    束函清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固定防风绳,刚扯开一根钉子,一旁的云映就神神叨叨地蹭了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了背光的阴影角落里。


    云映压低了嗓子,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疯狂求知欲:“束哥,我这两天真的快被好奇心给折磨死了!求求你行行好,告诉我究竟你现在和小荣是个什么情况吧?”


    束函清挪开视线,随即想敷衍过去。


    可云映是什么人,当即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饶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你别想随随便便忽悠我。束哥,你要是不承认,我转头就亲自去堵小荣,实在不行我直接去问队长!”


    束函清一把反手拉住她,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就那样,你想的那样。”


    云映一双眼珠子瞪得滚圆:“束哥,你真的……我可真是万万没想到。怪不得队长这几天整个人一直失魂落魄,跟丢了魂似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小荣在一起了,我的妈呀,这也太……”


    就在这时,桑迈的大嗓门从篝火堆那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正张罗着叫几个人去附近的废墟废旧建筑里捡点能烧的干柴和废木料。


    现在还算旅途中难得轻松的安稳时刻,能省一点异能和燃油物资,就要尽可能节约。


    束函清本就不想待在有雷诤在的地方,主动加入了捡柴的队伍。


    荣桦余光瞥见他动了,登时跟装了雷达似的想把游戏机一扔跟着起身,然而还没等他站直,就被束函清回过头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改不完,就别靠近他。


    荣桦重新缩回了回去。


    束函清跟着桑迈他们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离开了加油站临时营地。


    脚下的碎石在踩踏下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们捡了一会,桑迈也跟云映似的过来八卦。


    束函清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再问自杀。”


    桑迈:“……不问就不问,你少说这些晦气话,呸呸呸。”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敏锐地回头,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透夜色,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是慕烨。


    桑迈诧异:“队长?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慕烨停下了脚步:“云映那边清点物资的人手已经够了,用不着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束函清一言不发地半蹲下身,在一片碎石和枯草间仔细捡拾着树枝。


    他们捡了一会儿,桑迈突然快步走过来,伸手从束函清怀里将那一捆沉甸甸的木料一把接了过去。


    桑迈咧开嘴,冲他使了个语焉不详的眼色,扬声道:“束哥,你跟队长在后面继续捡着,我们几个手脚快,先把这些给营地那边送回去。”


    束函清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说要跟他们一起折返,可话还没来得及说,他的手腕猛地一紧,陡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慕烨的掌心滚烫得惊人。


    还没等束函清挣扎,桑迈几个人就像是背后有鬼在撵一样,抱着柴火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沙尘里。


    这阵仗简直像提前合谋过一样。


    束函清转过头。


    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男人曾经不叫队长,而是那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白衬衫,留着细碎清爽的短发,在末世前阳光下笑起来温声细语的师兄。


    末世轰然爆发,世界如多米诺骨牌般疯狂坍塌之前,慕烨的身影是束函清唯一死死追逐的梦,是慕烨在血海尸山里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路逃离了那个崩毁的世界。


    “函清,你别再躲我。”


    束函清视线垂落在自己手腕上:“队长,你把我攥疼了。”


    慕烨缓缓松开了钳制:“你……真的跟荣桦在一起了吗?”


    束函清没有直接回答,拧起好看的眉头,逸出一声极其讥讽的笑:“那天队长眼睛睁得那么大,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还是说队长以为自己只是梦游了一场?不对,像队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脑子里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低俗肮脏的烂梦吧。”


    “函清……”慕烨的面色惨白,痛苦地低唤。


    “我和谁在一起,和谁躺在一张床上上床,这些事好像都和队长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函清……”


    “不要这么叫我!”


    束函清薄唇死死紧绷着。


    他是真的实在不懂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大可以直接冷脸拒绝,说一句他高攀不起,而不是任由小队身边的所有人高声起哄,开着暧昧的玩笑,让束函清自己都产生了被爱着的荒唐错觉。


    在束函清把整颗鲜活的心脏双手捧到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慕烨却给了他最重致命的一击。


    慕烨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队友,唯独不会是恋人。


    这真的很不公平。


    这个人拒绝他的时候,永远那么泰然自若,理直气壮。


    束函清早就知道了,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根本没人爱他,他也不需要那些廉价的爱。


    这个末世最好越乱越好,在没有<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秩序里彻底崩塌,然后连同所有虚伪的记忆烧得一点不剩最好。


    什么主角,炮灰。


    慕烨伸出一只手,想要去碰一碰束函清的眼角,可手指还没递过去,束函清就步伐凌乱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函清,听话,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慕烨迫切地往前逼近,“荣桦那个人年纪太小了,骨子里全是嗜血的疯劲,他喜怒无常,太危险了。你跟他在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咬得遍体鳞伤。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跟他分开,算我求你,好不好?”


    束函清听到这话,立马转身就要彻底远离慕烨。


    然而他刚一迈步,慕烨猛地一步跨上前来,两条长臂裹挟着高阶异能者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死死将束函清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束函清反抗,手肘撞击在慕烨胸膛上,可抱着他的男人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双臂越勒越紧。


    束函清的耐心彻底告罄,反手拔出了大腿外侧随身携带的合金匕首,锋利的白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雪亮而凶狠的孤光,被他死死抵在了慕烨削挺的肩膀锁骨处。


    “慕烨,放开我!”


    慕烨眼瞳骤然紧缩,像是不相信束函清会对他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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