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颜色紫深得发暗,纹路蔓延的范围,比他上次查看时扩大了不少,粗的已经攀爬过肩胛骨,而更细的累纹一路蔓延到了耳后又前进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他现在简直像根雷击木一样。


    束函清对着镜子,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耳后滑的皮肤,妖异仿佛有生命般的紫黑色纹路,停驻在他的耳根下方,像张缓慢收紧的网,要蔓延至他全身。


    这雷纹简直跟它主人一个德行,不讲道理,野蛮又粗鲁,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雷诤那个野男人就是这样的。当初知道他心里揣着谁,当初跟他搅到一起的时候,每次把他折腾得意乱情迷,神志不清,就喜欢扣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一遍遍问干他的人是谁,看清楚现在占//有他的人是谁之类的疯话,像非要在他身上打下什么印记不可。


    束函清一开始还不服,憋着股劲儿跟他顶。可那男人手段太多,花样层出不穷,总能变着法儿磨到他哑着嗓子认输。后来他学乖了,床上怎么都好说,让喊什么喊什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下了床,衣服一穿,束函清永远跟雷诤反着来,能呛一句是一句。


    下午刚见过雷诤,束函清心情就糟透了,差点没压住想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但现在不行。身份悬殊太大,雷诤是军方握着实权的人物,而他只是个民间注册小队里的副队长。


    那一拳挥出去,代价他付不起。


    “疼了一下午了,”束函清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声音有点哑,“后背都快麻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缓?”


    剧情君的声音响起:“我之前说过,第一个方法最快最省事,找到雷诤把雷系异能收回去。”


    说得轻巧,找过去怎么说?嗨,雷长官,我身上这玩意儿好像跟您有点关系,您行行好给看看?


    按现在的时间线,他理应不认识雷诤。


    束函清光着上半身坐在床沿,后背的疼痛一阵阵往脑仁里钻,他喘了口气,像是跟自己较劲,又像是赌咒发誓:“算了,我就算疼死在这儿,也不会去找雷诤帮忙。”


    结果翻来覆去一晚上,跟烙煎饼似的,后背那片皮肤又烫又麻,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诡异的纹路烤熟了。


    最后束函清干脆爬起来摸出游戏机,盯着屏幕上的像素农场,机械地点击,种植,收割。庄园被他成功升到了二十级,还解锁了远渡重洋功能,可以把作物运到海外售卖。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直亮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天快亮时,他才勉强阖眼睡了一个小时。眼皮刚沉下去,就被敲门声砸醒。桑迈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束哥,队长让你过去开会。”


    束函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回:“不去。”


    桑迈接着说:“队长说了,如果你不去,他就亲自过来请您了。”


    束函清没吭声。


    他这个副队长早就名存实亡,队里大小事基本都绕着他走。可慕烨确实做得出亲自来请他的事。他闭了闭眼,认命地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像生锈了似的疼,随便抓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套上,把拉绳拉到顶,遮住下巴,就这么出了门。


    会议室里人不多。


    他低着头走进去,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位置,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勉强撑起一点精神。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没看见荣桦。


    慕烨在前面说了些什么,但束函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后颈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就那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会议快要散的时候,他被周围椅子挪动的声音惊醒,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旁边的云映:“……结束了吗?”


    云映刚要开口,前面慕烨已经说了散会。


    人群开始松散地往外走。慕烨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函清,”慕烨看着他,“留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束函清“嗯”了一声,没什么精神,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慕烨在他对面坐下,他目光落在束函清脸上,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声音放得很温和:“昨晚没睡好?”


    束函清点点头,手指在袖口边缘蹭了蹭:“队长,你不是说有事吗?说吧,说了我得回去了。”


    慕烨听到那声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束函清就这么叫他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束函清会笑着喊他师兄,会勾着他肩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新鲜事都想跟他分享。


    可现在这个人像是随时都飘在天边,把自己圈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对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劲,也看不出情绪。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感觉像根刺扎在肉里,时不时就让人难受一下。


    “刚才开会的内容,你听到了吗?”慕烨问。


    束函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摇了摇头,卫衣帽子跟着动了动:“对不起,我刚才太困了。”


    他实话实说。


    慕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雷诤那边想跟我们合作,从第十区去接一个重要人物回主基地。”


    他观察着束函清的反应:“可能会有些危险,但酬劳很高,如果这个任务拿下,我们小队就会再上一个台阶,你的意思呢?”


    束函清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队长,你决定就好。”


    又是这样。


    慕烨往前倾了倾身:“函清,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束函清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目光。那目光太专注,只想立刻逃开。他垂下眼睫含糊敷衍地应了声好,然后站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接大人物?谁啊?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拐去积分兑换点,换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


    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在末世里对小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甜头。他走到街角那座破旧的教堂外,那里总有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在附近游荡。他把他们叫过来,让他们排成一排,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


    他挨个发糖,把糖放在那些伸出的小小干净或沾着灰的手心里。


    每个孩子拿到糖,都会飞快地说声谢谢,然后像揣着宝贝一样跑开,轮到最后一个,束函清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伸出的手掌比孩子们的宽大得多,骨节分明,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结痂的细小伤口。再往上是荣桦的脸,微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荣桦差不多和束函清一样高。


    他脸上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是昨天慕烨打得,荣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伸着手,见束函清没动作,表情委屈,像是在无声地问:不给我吗?


    束函清一看见他,就觉得脖子那块被咬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虽然用衣服遮着,但那圈牙印肯定还没消。这疯子昨天那副样子跟发了情的疯狗没区别,现在药效总该散了吧?


    他盯着荣桦看了两秒,没说话,从那把糖里仔细挑了挑,捻出一颗最小包装最简单的水果糖放到荣桦摊开的掌心里。


    束函清像是完成某种任务,转头对剩下几个还没走远的孩子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


    荣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孤零零有点寒酸的水果糖,包装纸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橙黄色的糖块。


    他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慢慢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剥开糖纸,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了外套胸前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荣桦抬脚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束函清身后,保持着大概十几步的距离,束函清走得快,他就加快点步子,束函清停下来看路边的什么东西,他也跟着放慢,像个同路的路人,


    阳光把荣桦的影子拉得很长,无声地向前延伸,几乎要碰到前面那个人的脚跟。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跟踪了。


    可束函清居然没出声赶他,也没回头瞪他,就这么任由他跟着。荣桦心里那点因为没被驱逐而生出的理直气壮,便又膨胀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地更近了些,快要踩上前面那人的影子。


    一路跟到束函清的住所下。


    束函清踏上台阶,突然停住转过身。背后的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都像在发光。他看着台阶下的荣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你上来。”


    荣桦抿了抿唇,喉结滚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进了房间,束函清也没招呼他,只丢下一句等会儿,就自顾自走到墙角那个半旧的木箱前,蹲下身开始翻找。


    荣桦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视线先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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