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按照前五世的情况来推测,这人大概率也不会成亲了吧。


    沈昱发现红衣后的诧异模样,显然没逃过庄砚宁的眼睛。一些小巧思终于被注意到了,男人的神色略微缓和下来。


    “……你到底想干嘛?”沈昱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沉默盯人了,忍不住再次打破沉默,“别拿你审犯人那套来对付我,我家现在还没倒呢!”


    “你从未见过我审问犯人,又如何知道我审问时用的手段?”庄砚宁终于开口回话,声音略带喑哑,“别拿你梦里那个‘庄砚宁’的行径套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用审犯人的手段对你。”


    “那明明就是……!”沈昱想反驳,可又意识到这套在庄砚宁面前行不通,于是他憋住了争辩的心思,没好气道,“行,不是你是吧?那敢问庄大人,成天在街对面蹲点我的,是不是你庄府的马车?你今天包这个雅间,是不是故意选在我们的厢房旁边?还有你今天穿这身,是不是别有用意?”


    沈昱也是真喝多了,才会莽撞地把这些疑问都竹筒倒豆子一般问出口:“你别是想说,都是巧合吧?你说我会不会信?还有,之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我送物资,还以我的名义送东西布施。你到底想干什么,就不能给个痛快吗?”


    “我想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庄砚宁也是被质问得有点无奈,有点气笑了,“明明我什么错都没犯,为什么我之前做得,现在就会变成别有用心?你总以你的梦为理由,可那天光是你说了,你听过我的想法吗?或者说,清和,你想过要听听我到底怎么想的吗?”


    “还需要听吗?”沈昱觉得可笑,“就算不说我的梦,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了。你看上的也不是真正的我。你这样痛恨欺骗、虚伪和背叛的人,会轻易放过我?我上赶着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不可能再自取其辱!你还能若无其事装深情,装无辜,我办不到。要是你想让别人觉得都是我的错,我在矫情作死,那请便,我无所谓!”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庄砚宁也觉得可笑,“一旦听说了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报复的人?为了破坏你的名声,宁愿做到这个地步的人?”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了解你,但你说那都是我的梦,我根本不了解你。行,那你想干什么,想说什么,你倒是讲清楚啊!”沈昱实在不想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了,也站起来,瞪着他,“你拽我进来不就是要找我算账吗?算呗,一桩桩一件件,都算清楚!


    “还有,你也别再以我名义布施了。以前你是做得,现在用不着你还搞那套。我早就禁止送东西的人以我的名义捐助,至于他们是以你的名义,还是直接偷工减料不布施了,我懒得管。你自己查去罢!”


    提到这个,庄砚宁也有话说:“那我也告诉你,我也吩咐过了,东西依旧用你的名义采买布施!左右不告诉你就得了,反正也用不着你知道。”


    沈昱震惊道:“不是,为什么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庄砚宁道:“因为给你积功德才能救你!”


    “……哈?”


    沈昱被这神来一句弄懵了,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功德’?什么救我?”


    “……归真法师说的。”庄砚宁看沈昱的神情不似作伪,蹙着眉解释道,“你年年要见法师,似乎困扰颇深,却又不愿与他人商谈。我便问法师,是否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法师不欲详谈,只说你如一叶扁舟在浪涛中飘摇,唯有我用‘功德水’,才可济一人舟。”


    “你……啊?”沈昱没想到这部分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怒火都被茫然冲散了,“可是,怎么是你来救我?归真法师没跟我说过啊,别是在唬人吧!‘功德水’又是什么东西?”


    其实归真法师根本没指定庄砚宁是“救人者”,他只是念了一首玄而又玄的诗。


    一切都是庄砚宁自己的理解。甚至还是庄砚宁提醒的归真法师,不必跟沈昱说这些,省得他误解。


    但此刻的庄砚宁,像是忘了当日细节一般,只道:“他也没详说。我只能理解为把功劳、功德都放到你身上,为你积福。然而吴亦洲叛国案的功劳对你来说太过冒险了,不可让你在圣上面前暴露,反而变成了我吸走你的功劳。所以眼下之法,只能增多布施,为你多积累福报,助你渡劫。”


    沈昱心中仍然有疑虑,可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这么做是在回报我助你堪破叛国案的恩?为了扯平?”


    “你还觉得我是为了还你的功劳?”庄砚宁看他依然缩在壳子里自说自话,决定不再允许他逃避,不再让他钻牛角尖了,“我若回报你的功劳,需要总来看你,需要在七夕包下你隔壁的雅间,需要穿得和你一样?你刚才质问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不让我顾左右而言他吗?好,我现在就给你明确的答案——


    “我依旧钟情于你,一点没变。”


    第187章 梦与现实


    沈昱自认已经对各种情况有过预想了。


    可庄砚宁这么一句告白怼到脸上,直接又炽烈,还是把沈昱冲击得失语了好一会儿。


    庄砚宁看他再次失神,问道:“怎么,你不信?”


    “……与其说信不信——”沈昱回过神,对上男人的视线,神色复杂,“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呢?而且,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呢?我在你面前都是装的,我们的两情相悦是假的,我们的关系根本无以为继。你为什么还要坚持付出呢?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精于算计,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一定是别有目的——你是不是又想这么说?”庄砚宁一听就知道,沈昱又钻到他那顽固的想法里去了,径直打断道,“可你说的并非事实!只是因为你那天忽然说这一切都是假的,让我震惊到没有思考的余裕,无法冷静下来分辨我的真实想法,那天才会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结束。然后你便以为这是事实了,就算我想用行动证明并非如此,于你看来也变成了狼子野心。其实我没变,是你先入为主、疑人偷斧,我便无罪也成了有罪!”


    “你没变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沈昱还是不信,“你心悦的那个‘我’不过是虚影,是空中楼阁,你怎么可能没变呢?”


    “不,我‘看到’的不是虚影。”


    “什么?”


    “你总说我算无遗策、明察秋毫,怎么就没想过,我‘看’你的时候,也是观察过、思考过的?”庄砚宁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徐徐道,“你主动接近我,最多是引起我兴趣,令我开始观察你。我所观察的,也不是你刻意展露的‘表演’,而是你本人的一举一动,是你发自本能的反应,是真正的你!”


    沈昱皱眉道:“但我说过,我在你面前都是……”


    “都是‘演出来的’?就你那‘演技’?”庄砚宁微微扬眉,“清和,若你只跟我相处一两个时辰,或许你可骗过我,或许我不会深究。但我们相处了那么久,甚至还曾日日夜夜、长时间地一直形影不离。且不说我是否能看穿,你本身也无法时时刻刻都是假装、都在演戏吧?”


    沈昱:“……”


    听起来令人不爽的话,但不得不承认,也是事实。


    而且沈昱为了骗过庄砚宁,经常是八分真,两分假。有时候沈昱太习惯于跟庄砚宁相处了,甚至会一度忘却自己接近对方的目的。等到他习惯性地发了脾气,或者招惹得庄砚宁不对劲了,才会猛然想起:我得先低头,不能搞砸了。


    深究起来,有时沈昱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在演。


    庄砚宁看沈昱半张着嘴迟迟无法反驳,又继续道:“你说我只是喜欢对我好的人,说句不谦虚的话,围着我转、对我献殷勤的人,虽不如丞相府诸位,亦不少矣。若是有一个对我好的,我就喜欢一个,我成什么了?我忙得过来吗?要是每个想去诗会的人,我都要带,我的马车装得下这么多人吗?每个想要我指导诗文的人,我都回应,那我每天要看多少文章、写多少杂诗?


    “我钟情于一个人,并不因为他围着我转,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真实,我就钟情于这种真实。如果这个人恰好还围着我转,那便是我的幸运。我可以更轻易地就看到他,接近他,甚至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到这里,庄砚宁顿了顿,视线深深地望进沈昱的双眸中:“但即便这个人不在我身边,不再演那些亲近我的戏码,我的感情又岂会因为这些事就轻易消弭?”


    “……”沈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庄砚宁的目光过于炽热,他本能地想躲避,却好像被对方的气势攉住了,叫他讷讷挪不开视线。


    “但是……”沈昱觉得自己该反驳庄砚宁的,可他张着嘴,想不出下文,“可是……”


    他的心脏狂跳,脑子一片杂乱,竟莫名觉得庄砚宁的逻辑没错,他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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