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常是下台之后赶来,即便卸了妆,香粉味依旧弥留不散,沈少爷常闻到的应当就是那个。”湘茗温声回道,“今日没唱戏便直接来了,戴的是我常用的佩兰藿香,有提神醒脑之效。还混了少量艾草,能驱蚊避虫,比较适合夏日佩戴。”


    沈昱随口道:“听着不错,哪家铺子买的?”


    湘茗应道:“我自己调配和缝制的。沈少爷若是喜欢,改日给您也制一个。”


    “……那就不必了。”沈昱知道他有些心思,但他一向进退有度,沈昱也懒得多计较。毕竟沈昱出来玩身边得有人,湘茗一方面照顾人的能力不错,另一方面能挡住其他麻烦的莺莺燕燕。沈昱实在懒得在这方面再多花心思,湘茗就湘茗吧。


    回想前世湘茗成名后拒绝沈家的邀请,还被赞为“不畏强权、高风亮节”,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果然,湘茗被拒绝后也没多纠缠,只是继续跟着沈昱一块去玩游戏。


    一开始还是猜转灯,后来众人几杯黄汤下肚,又变成了新花样。即让人蒙上眼睛,转几圈后进灯阵去,根据字谜来摸对应的灯。这帮公子哥的文采基本都不咋样,沈昱都算他们当中出挑的了。因此出谜题的时候就笑料百出,太荒谬的还得罚酒。出题之后半天猜不出谜底的,摸错了灯的,蒙对了但是解释不出的,都得喝。有时蒙对的人为了解释,还会绞尽脑汁在那瞎编,把逗得沈昱乐不可支。


    这可比那帮文人凑一块文绉绉地念诗有意思多了,是吧?


    几轮下来,所有人都喝了不少,兴致高涨,声音吵得人脑袋都闹哄哄的。沈昱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上了场,眼睛榜上布条之前,他还摁了摁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少爷,可还好?”湘茗帮他调整布条的松紧,低声问道,“要不您歇会儿,我替您?”


    “不必。”沈昱笑了笑,“玩玩而已,没那么矫情。”


    湘茗应是,帮他弄好了布条,退到一旁。


    另一边,沈昱的灯谜也作好了,一名少公子道:“沈少爷可听好了,你的谜题是——身穿红锦袍,影落翠盖交。潜游清漪下,不惹水风摇!”


    沈昱:“……”


    难得这帮人超常发挥,作了首不错的灯谜诗。可偏偏沈昱今天穿的就是红袍,他才不信这帮人不是故意的。


    他刚张嘴:“好哇,敢开我的玩笑……!”


    “转吧你!”众人笑嘻嘻打断他,抓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好几圈,然后往灯阵里一推,“去找你的花灯吧,沈昱!”


    沈昱本来就喝酒上头,几圈下来几乎被转得发晕,摇摇晃晃地入了灯阵。虽然眼睛上蒙了布条,眼前的感光依旧影影绰绰的。沈昱要凭借记忆进去找灯,那光芒就摇摇晃晃、一亮一暗的,更加叫他脑子混沌,头重脚轻了。


    他有点分不清距离,也走不稳了,一转身,一盏走马灯就被他撞翻倒地。


    砰!!!


    沈昱都没注意到自己刮到了灯,也没被砸到,只听一声砸地的动静,还把他吓一大跳。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还有人道:“沈少爷,你这站都站不稳了,还找什么灯啊!赶紧出来罚酒吧!”


    现场实在太吵了,沈昱其实听得不是很分明,凭着感觉理解和回道:“呸!我明明记得那盏灯就在这边,休想骗我认输!是不是你们故意把灯弄倒的?想拦住我是不是……”


    他边说边继续往前走,却不想那花灯倒地之后咕噜噜转了小半圈,恰好横在他前面。沈昱根本无法得知,只自顾自地往前一跨,脚就绊到了花灯上!


    沈昱:“呃……!”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瞬间捞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所以更新略慢~


    第186章 两件红装一间


    沈昱以为是旁边的人顺手扶了一下,自己站稳后挣了挣,居然没挣开这个牢固的怀抱。


    “……?”沈昱皱了皱眉,“还占上小爷的便宜了,撒开!”


    “还玩?知不知道多危险?!”


    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犹如一声惊雷,炸得沈昱唰地一下拉开了蒙眼的布条。


    “庄砚宁?!”小少爷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庄砚宁像没听见似的,先一脚踩灭了掉落在地的花灯,又看他一眼,最后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喝醉玩摸灯,摔了没人扶,灯倒了没人灭,非要等起火把整栋楼都烧了才知道严重吗?!”


    一众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少爷们不吱声。


    倒不是这群浑不吝真的开始后怕火灾隐患,而是庄砚宁毕竟是御史中丞,语气还很严厉,被训的众人一时之间还有点懵。何况看这场面,谁不知道庄砚宁是冲着谁来的?所以大家都望着沈昱,等着这个丞相府小少爷发号施令。


    一时间,原本闹哄哄的厢房彻底安静下来。


    门外、楼下的热闹变得明晰,包围着此处,嗡嗡响,又听不真切。


    沈昱仿佛没感受到这无形的压力,只是盯着庄砚宁冷笑:“和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进来的?”


    他边说还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晓白。齐晓白也是冤得很,他也摸不着头脑啊!灯砸下来时大家都看灯和沈昱去了,等他一转头,就看到庄砚宁已经开门进来了。没等他开口问,庄砚宁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沈昱。


    就跟这人一直蹲在门口听墙根似的,真邪门了!


    “如何玩乐是无所谓,但你喝得站都站不稳,玩什么盲人摸灯?”庄砚宁果然又跳过了沈昱的质问,只冷声道,“明知道有东西倒了,还要继续蒙着眼睛往前。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庄大人好大的官威,上你的御史台发威去啊,来舞乐坊逞什么威风?!”沈昱现在可不吃庄砚宁这套了,想用力甩开他,“小爷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有本事你就去写条律法说禁止这么玩,不然少在这指手画脚!”


    庄砚宁紧紧拽着他:“你就非要这么犟?你刚才差点头朝下摔了,还很可能摔在烛火上,你明不明白?!”


    沈昱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了,厉声道:“关你屁事!撒开!”


    “……”庄砚宁眉头紧蹙,眼底射出冷光。沈昱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其实心底已经不受控制地有点慌张,但面上还是憋着一口气,狠狠瞪着他。


    “我们谈谈。”庄砚宁抛下这句就强行拉着沈昱往外走,完全没有给沈昱选择的意思。沈昱再次挣了挣,但刚才就没能成功,现在怎么可能被放开呢?反倒是拉扯的力道使得他一个趔趄,庄砚宁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过身撑了他一把,语气说不上好不好地来了一句:“不蒙眼也不会看路了?”


    沈昱实在没忍住,“艹!”了一声。


    齐晓白等人见势不妙,还想上前拦一栏——或者至少劝一劝——然而庄砚宁还先停在了门口,扭头一扫厢房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冷声道:“不要再玩这种危险游戏,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没人应声,也没人反驳。


    庄砚宁也没再说第二句,拽着沈昱出了门。齐晓白只来得及“哎”了一声,沈昱回头瞧了他一眼,齐晓白本能觉得那是“别管了”的意思,停下了脚步。


    房门开了又关,厢房里的贵公子们面面相觑一阵。最后还是齐晓白摆摆手,说了句“我们玩我们的”,众人这才神情一松,又转回了言笑晏晏的场面。


    ***


    另一头,沈昱被拽出门后……进了隔壁厢房。


    这里空无一人,庄砚宁的小厮在外边带上了门,神色看起来十分习以为常。


    也直到这时,沈昱终于甩开了庄砚宁的手。他揉了揉被抓痛的地方,开口就是嘲讽:“嗤,七夕自己一个人在舞乐坊开个雅间?庄大人真是好兴致!”


    怪不得出现得那么及时,原来是蹲在这里听隔壁的墙根!


    庄砚宁看了一眼沈昱手上的动作,没急着说话,而是转身先去倒了一杯茶,递到沈昱面前:“先喝点水。”


    沈昱眯了眯眼,看看那杯茶,又扫他一眼。


    就在庄砚宁以为沈昱会发脾气抬手打掉茶杯时,沈昱却与他错身而过,径直走到后面,往椅子上一坐:“庄大人不必假客气了,要谈什么,有话直说罢。”


    庄砚宁看他神色冰冷、态度冷硬,攥了攥手指,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他走到沈昱面前,垂眼,视线在沈昱身上结结实实地扫了一圈。青年今日戴着小金冠,一支金钗穿冠而过,就连衣袍都是绛色金纹袍。就算他现在正瞪着眼睛生气,也叫人无法忽略他的金贵和亮眼。


    沈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甘示弱地也瞪回去,这才恍然察觉一件事——


    庄砚宁,今天怎么是穿的红色系衣服?!


    虽然他的更偏褐色,但是在灯光昏暗之处,和沈昱的外袍颜色极其类似。沈昱意识到这点时,震惊程度堪比刚才发现扶自己的是庄砚宁那会儿。怪不得刚刚总有一种违和感,原来是庄砚宁居然罕见地穿了件红衣,沈昱从没见过他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还以为这人只有在成亲时才有可能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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