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但他能听你的鬼话,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家里不说。”沈旬眼神冷厉,“你主动把这件事摊到圣上面前,还限制他的婚事,你就是这样对他的?你置他的名声和未来于何地?”


    庄砚宁也知道这么做有些卑鄙,像是在借着沈家被削,威逼沈家人要“献上”自家的嫡亲小儿子。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我承认在关于他婚事的方面,我的选择是出于私心,但一开始暴露我们之间的事,是迫不得已。”庄砚宁回道,“这事,其实还和沈大人有关。”


    沈旬眉头一皱:“什么?”


    于是,庄砚宁把自己在丞相府门口跟沈旬说话,被皇帝怀疑在商讨北疆的事,自己只好把其伪装成沈旬在质疑庄、昱二人的关系,三句两句地描述了一遍。


    沈旬和沈方平:“……”


    好吧,俩男子之间勾勾搭搭,确实比结党营私擅议军事要轻得多。甚至,还很合理!


    沈家父子俩有点无话可说。庄砚宁居然能灵机一动到这个地步,脑子确实活络得惊人。而且说实话,要说当初在皇帝面前暴露关系,哪边更吃亏,那肯定是正准备擢升的庄砚宁啊!


    但凡姜承耀有一点看不惯这种风流事,别说庄砚宁的官途,他的人生、整个庄府都可说是前途灰飞烟灭了。


    可庄砚宁猜中了,赌对了,甚至后来还沿着这条路,给自己讨到了一个大大的好处。


    从个人能力的角度,沈家人欣赏庄砚宁这种敢想敢干还能成功的人;但从沈家人的情感角度来说,庄砚宁这就是动脑筋动到沈家,还妄图不动声色地把沈家小儿子撬走,无论如何都难以原谅。


    然而时至今日,因为口谕圣旨,因为局势,沈家人不得不暂且忍气吞声了。


    至少不可能在眼下对庄砚宁动手,连跟他彻底翻脸都不行。


    而且为了不让更多人察觉这桩荒唐事,沈家也不可能直接把沈昱关禁闭。单是这两点,就算沈家不同意沈昱和庄砚宁再这样“鬼混”,也相当于默许他俩继续见面。


    沈家父子只能提出最后底线:“切不可宣扬得众所周知,不可让清和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二位且放心,我本也不欲有人因此嚼舌根。”庄砚宁闻言,知道今天来沈家的目的达成了。


    他不指望沈家同意,只要不过多出手阻碍——虽然是沈家被迫的——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达成目的后,庄大人也没有继续跟他爹和哥哥联络感情的计划,反正也见不到沈昱,索性速战速决地告辞了。


    当然,庄砚宁也不会就此安心,让沈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要以后有机会,庄砚宁还是会再想办法,稍微再跟沈家人缓和关系的。


    首先就是——再给沈昱送一堆伤药!


    管它丞相府收不收,反正庄砚宁的态度摆出来了,不收就让运送的东西一直停在丞相府门口。再过一天可就是沈昱的及冠礼了,头天就会有各种送礼的人来来往往,要是庄砚宁送的东西一直堆在门口,被人看到了多讨论几句……丞相府肯定不乐意。


    而且只要收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庄砚宁已经基本摸清了沈家人的脾气,基本吃软不吃硬,且嘴上吵得再凶,心底还是明事理、顾大局的。所以只要不踩到他们的底线,事实上多给点好处,沈家人就算心里不乐意,最后还是很可能会忍气吞声地配合了。


    于是,沈昱的房里就这样多了一堆伤药。


    小少爷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只当是家里人的关怀。他虽在装病,但这也太多了,要是真要求他都把这些药用上,有种被报复的感觉!


    “哥……用不着这么多吧?”沈昱小心翼翼地提问道,“其实我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正常走动的。还有些淤血什么的,大夫说假以时日就会消除。要是还上这么多药,只怕是明天及冠礼时都会药味缠身,我明天还要见那么多宾客呢……这不好吧?”


    “别跟我说。”顺道过来看弟弟情况的沈旬,闻言没好气地回道,“你当是咱们家非要接的?是有人非要送!有本事,你叫那些送药来的人都全拿回去!”


    沈昱:“……”虽然一个姓都没提,但我立马知道这些药的来历了呢。


    “我……给他写个短信?让他别送了。”沈昱以尽量正常的语气提议道,“对了,他的请帖也还没发,顺道送一张去罢。”


    沈旬当即听出了自己弟弟的打算,冷笑道:“他还需要请帖?就算没给请帖,他也自己来丞相府门口站着,想办法进来吧?”


    小少爷讪讪一笑。庄砚宁这都什么无赖招式,怎么还使到丞相府头上来了,名声都不要了是吧!


    可眼下,沈昱只能帮忙“兜着”,说道:“那什么,其实给小殿下、江大人的请帖,我也都一块写了,都没发。正打算今天发呢……”


    沈旬愈发气不打从一处来。


    ——臭小子难得机灵一回,全应在自家人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庄砚宁:只要说到他们不能对着干,就是说服!


    第177章 及冠之日


    日子终于到了沈昱的及冠礼这天。


    庄砚宁到丞相府时还很早,进门后几乎没见到多少宾客,除了一些提前几日就到沈家借宿的沈家亲戚。


    但就是这么的,庄砚宁见了一圈客人后,还没找到沈昱。


    他刚走近沈旬,沈旬也没为难他,没等他张口问就冲旁边的小厮道:“带庄大人去后面。”


    小厮点头:“庄大人,请随我来。”


    庄砚宁就跟着去了,反正沈家人再恨他,总不可能在这种大喜之日敲自己闷棍吧?庄大人泰然自若得很。


    可一进了后面一个精致堂屋的门,庄砚宁泰然不了了。


    他快步上前,郑重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姜玄同端坐在主位,虽然才六岁,他的行事说话却比来帝城前都稳重许多了,“今日是沈昱的及冠礼,我代父皇前来观礼,对我的礼仪一切从简即可。”


    “是。”庄砚宁起身,先看了看姜玄同右手边的沈昱。沈昱还没还穿及冠礼的华服,但也亮色着身,收拾得神采奕奕的。庄砚宁终于能亲眼确定他的状态,看他也不像前两天被打得重了,心里暗暗松口气。


    庄砚宁又看看姜玄同左手边的江邱明,忽而问道:“殿下是来……给沈昱加冠的?”


    沈昱闻言,面露古怪,跟差点憋不住笑似的。江邱明则是无声嗤笑了一下:“怎么你也问这种问题,殿下尚且年幼,让他给丞相家的公子加冠,合适吗?”


    “也问”?庄砚宁敏锐察觉这个字眼,视线轻轻一转和沈昱的在半空中对上,沈昱默默扭头望天。


    看来没猜错了,沈昱肯定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其实姜玄同除了年龄尚幼,还刚进宫不到一年,就连朝中有些官员都还没把他真正当做皇子。可以说是除了姜承耀强行给的名号,姜玄同哪哪都够不上给朝臣嫡子加冠的身份。除非,皇帝已经宣旨将姜玄同立为太子。


    先前沈昱应该是看姜玄同这么早就来了,脑子犯浑,冷不丁就问出了这种糊涂问题。但庄砚宁竟然也这么问,偶尔犯糊涂犯到一块,庄砚宁自己一想,倒也觉得有趣。


    “是我多想了,殿下见谅。”庄砚宁自觉走到了沈昱的下手处,“这么说,今日为沈昱加冠的还是胡大人?”


    胡大人是当朝御史大夫,三公之一,丞相沈方平的平级。当然,他也算是庄砚宁的直属上级,皇帝意图让庄砚宁顶下去的人。沈方平请他为沈昱加冠,一是要找不低于自己地位、德高望重的人的话,三公当中的另一位太尉更不合适。二是丞相府虽然和庄砚宁走得近,但和御使大夫的关系也不差,可见朝中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


    其实,若是庄济之还是太常博士,请他来加冠也合情合理。可惜庄济之归田许久了,庄砚宁还在丞相府闹了这么一出,沈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请庄济之来加冠了。


    不过及冠礼的观礼请帖都到庄府了,沈家自然也请了庄济之来丞相府的。只是庄济之还得晚点来就是了。


    “正是胡大人,不过这会儿还没到。”沈昱在外人面前还是讲规矩的,他站起来想给庄砚宁让位,庄砚宁就示意他别动:“今日你是主角,不必讲究。”


    “多谢庄大人。”沈昱一本正经地道谢,听得庄砚宁想笑。然而他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多看沈昱几眼,就听小殿下道:“庄大人可熟悉过《潼临诗集集注》?”


    庄砚宁应道:“回殿下,不敢称熟悉,只读过几遍。”


    “太好了。我读里面有几句怎么都理解不了,老师也对这本书不甚熟悉。父皇说,可找机会向庄大人请教请教……”


    他俩一讨论上文学,沈昱顿时插不上话了,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碍事。他坐着坐着,知识就滑过了平滑的大脑,有点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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