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想等就等吧,请。”沈旬打断江邱明的解释,半强制地把人带出房门。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江邱明鲜少如此吃个闭门羹。
他蹙起眉头,盯着房门好一会儿,终究只是背手站在门前,沉默等待。
***
房门里,沈昱还真脱了衣衫,让大夫彻底检查了一通。
他面上的怒火也消散几分,一边配合着大夫活动胳膊,一边跟沈旬讲话:“哥,我刚才好像有点没收住情绪,没事吧?”
“没事。就该这样,把你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说出来。”沈旬站在一旁,看着他胳膊上青青红红的伤,沉声道,“罗奕青敢说那些话,就算你直接打断他两条腿,也是你占理。”
“嗤,我倒是想趁势再多给他几脚。”一复盘当时的情形,沈昱又是悔又是恨,“可惜我发狠砸碎酒壶后,只来得及划了他一下,他就怂得逃跑了。不然,他铁定不能自己走着离开……!”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沈旬看他的亢奋状态又有点上来了,抚了抚他的头顶,又顺道捋了几下对方散乱的发丝,“爹和我刚听说此事时,还怕你吃了大亏。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勇猛,还知道用碎酒瓶威胁那些夯货。这些人,平日里只是窝里横,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自然会怂。”
沈昱心说我以前也不会这么打架,不过逃命好几回,应付市井里那些泼皮无赖许多次,再笨也该学会了。
“大哥,罗奕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沈家,更是直接说圣上选中的宗亲之子是野种。他如此无法无天,罗家的态度也可见一斑!”沈昱道,“罗少府……不同意圣上收养姜许琪,是不是?”
“是。这些日子,三公九卿为了此事争吵不休。罗家是态度鲜明的反对派,之前臣子们上折子劝圣上早日娶妻立后,罗少府也是上得最勤的大臣之一。”沈旬说着,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还有,别看江邱明是圣上的人,正宗寺正卿……却依旧不太支持此事。”
“什么?正卿也……”沈昱很是意外。正宗寺是主管皇室宗亲事务的部门,如果正宗寺正卿都不同意收养,那的确比较麻烦。
——除非是,换一个同意的人去当……
沈昱也看向了门口。
“你不必管这些,圣上有圣上的处理方式。不管是什么结果,再有些时日,终将尘埃落定。”沈旬拉回沈昱的出神,“今天和你说的这些,也不要说出去。”
“我知道,我又不傻,不会像罗奕青那样口无遮拦!”沈昱配合大夫变换着各种动作,伤处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皱紧眉头,但还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我其实最气他那样说二姐,但我是清楚听到他说姜许琪是野种,才开始动手的。
“苍天在上,他居然还敢继续讲!后面他妄议圣上要收养孩子那些话,他敢讲,我都不敢听!我发狠打他,也是想堵住他的嘴。要是再给他说下去,那么多人都听到,那就都别活了!”
“嗯,你做得对。罗家理亏,肯定不敢用此事向圣上告状,但我们沈家可不会忍气吞声。罗奕青被打只是第一个教训,他犯的错,要一笔一笔算!”沈旬垂下眼,眼珠子乌沉沉的,“而且罗奕青犯了如此大错,罗少府……不可能再反对圣上收养姜许琪了。清和,你这是立了个大功啊!”
沈昱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对,就是你。”沈旬握住他的手指,“江邱明就是圣上连夜派来了解此事的。知道罗奕青的所作所为后,圣上肯定会趁此契机,让罗少府彻底闭嘴。之后论功行赏,也必有你一席之地。”
恰在此时,大丫鬟珑翠把擦干净的金镶彩宝指环捧了过来。沈旬拿起瞧了瞧,又亲手将其套到弟弟的左手食指上。
“就算圣上忘了,爹和我也不会忘。就算不给你奖赏,也该给你补偿。”沈旬继续道,“待会儿我就去和爹连夜写一道密折,明天一大早便送进宫去。江邱明如何汇报是一回事,我们沈家要表明何种态度,是另一回事。”
沈昱想了想:“若要我到圣上面前去亲口陈述,我也敢去的!”
“这要看圣上的决定,不过你要是就这么去,似乎又是带着满身伤去觐见了。虽然身上有伤容易得到垂青和怜悯,但次数多了,恐怕圣上也会腻烦……”沈旬说着,忍不住催了大夫两句,“检查完了吗?清和的情况到底如何?”
大夫给了个好消息,沈昱身上虽有不少红肿之处,但基本不见血,最多是有些挫伤。今夜先做冷敷,再上点药,休息一些日子外伤基本就能大部分痊愈。
而不太好的消息,就是沈昱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可能会觉得比今天还痛,抬手走路的时候会颇为困难。且因为沈昱肤白,伤势在头几天可能会看着特别吓人。不过不用担心,大夫会在前面几天每天都重新检视,随时据实修改治疗办法。
“有劳。”沈旬听完,叮嘱大夫道,“待会儿若是江大人问起,你就说没见血,但会影响清和的行动,所以他需要好好休息一阵,不可再见客。其他的,给清和治疗需要什么,你尽管说,这阵你就住清和的院子吧。”
“是。”大夫简单收拾了东西,退开去准备治疗的东西了。他刚打开门,跨出门槛,就看到江邱明果真还在。
彼时江邱明正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浮云追月。听到动静,他回过头,一句废话都没铺垫,径直问道:“沈昱的伤势如何?”
大夫遵照沈旬的吩咐,回道:“沈少爷未见伤筋动骨,未见流血,但瘀伤、挫伤不少,恐影响接下来几日的行动。需多加休息,少见外客,过段时间方可见好。”
“少见外客……”江邱明嗤笑一声,一直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一些,“不严重就行。比罗奕青会自保,他在这方面倒是机灵许多。”
他又看了看打开的房门,没说要再进去,只道:“若有亟需的药材,到正宗寺少卿江府去要,我会命人配合你。”
大夫也不回“丞相府都有”的废话,只恭敬回道:“是。”
江邱明又道:“让他好好休息,除了宫里宣召,谁来都不用管。”
大夫:“是。”
“嗤,还真没人送客……”江邱明哼笑一声,但也没真跟谁去计较,一转身,带着自己的小厮走了。
院子里的空地重新安静下来。
但今夜,一些官员的府邸中,注定彻夜难眠。
第143章 赔一个媳妇
沈昱一觉醒来……还挺早。
没办法,一翻身就痛,加上心里有事,他实在无法安眠。而他刚起来,添喜就在来给他洗漱的同时,给他汇报起了他睡着期间发生的事。
首先就是,很多人送来了慰问礼物。
齐晓白等昨晚跟他共进退的自不必说,送礼是表示好友之间的安慰,更是体现支持——对沈昱个人的支持,对整个沈家的支持。这也代表着一种信号,这些少公子的家族在“群架事件”中,绝对唯沈家马首是瞻。沈家对这件事什么态度,他们就是什么态度。
另外,就是江邱明、林湛和庄砚宁送来的东西了。
江邱明根本没得丞相府的药品求助,但依旧送来了一大堆药物和补品,五花八门,治什么的都有。其中不乏极为罕见的名贵药材,沈旬看过之后,说这些精品很可能是宫里送来的。也就是说,江邱明不仅昨晚代表了皇帝来查“贵公子群架案”,今天也代表了姜承耀对沈昱、甚至整个沈家的安抚。
林湛就直白多了,他估计从沈家听说了罗奕青的那些狂妄发言。那些话,明面上是侮辱沈家,实际上更是不把新科探花郎放在眼里。于是林湛除了送些慰问品来,还写了一封义正言辞的信,信里表示他肯定会上折子参罗少府一本,狠狠地参,大大地参!
林湛这信写得直白,没搞什么文绉绉的话,但正好深得沈昱的欢心。要是这时候给沈昱来一封讲究辞藻的信,沈昱可没法感受文采斐然,只会觉得更加烦躁。
然后就是庄砚宁了。
添喜说,庄砚宁其实先在夜里派人来问话,询问是否还能来登门探望沈昱。彼时虽然沈昱还没睡下,但丞相府的人先前得了沈旬的吩咐,除了宫里来的,谁都不许打扰沈昱。因此丞相府直接表示沈昱需要静养,婉拒了庄砚宁的探望请求。庄砚宁也没硬闯,只是在第二天一早送来了一些慰问品,以及另一封给沈昱的短信。
比林湛那封更短、更直白,总共就一句话。
——“我已听闻你与罗奕青之事始末,将以御史台之名彻查此事,你好自修养即可,不必忧心”。
看似平淡冷静的语句,但沈昱知道,庄砚宁说到做到。
尤其是他赌上“御史台之名”时,就一定不会轻易放下此事。
小少爷两手分别捏着庄砚宁和林湛的信,薄薄两张纸,却好似得了两件大宝贝。他心里无限感慨着,仿佛在大夏天猛灌了一碗冰镇绿豆沙那般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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