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就这个套话水平。前五世这个时候,沈家都焦头烂额了,沈昱就从没关注罗家的情况。要是罗家放出来打探消息的都是罗奕青这水平……凭什么还能活得比沈家长久啊!
“罗少爷真爱开玩笑,我就是去参观学习的,哪里知道多少。”沈昱避重就轻地回道,“就算论功行赏,也轮不到我。”
“沈少爷真谦虚。救灾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叫你这么辛苦白跑一趟?”罗奕青往后一靠,笑得笃定,“就算你无所谓,丞相大人应该不会答应吧。”
沈昱回得更敷衍了:“哈哈,谁知道呢?反正我管不着了。”
罗奕青玩笑道:“怎么,沈少爷也没问问丞相大人?”
沈昱随口道:“我爹忙得很,懒得管我。”
罗奕青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忽地又坐直起来,再一次给沈昱亲自倒一杯酒。
沈昱没拿起杯子,只是扬眉道:“罗少爷这次是为了敬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喝喝。沈少爷出来玩,总不能每一口酒都得找个理由才能喝吧?”罗奕青拿着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沈昱没动的那杯。但接下来罗奕青不是先干为敬,而是挨近了沈昱,低声道:“对了,沈少爷,我听说了一件事,你给我解解惑呗?”
“嗯?”
“听说,你们回帝城的时候……”罗奕青几乎贴在了沈昱的耳边,徐徐道,“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沈昱被他的酒气熏得慌,往齐晓白的方向靠了靠,想离罗奕青远一些:“罗少爷,慎言。”
“哦?”罗奕青扫一眼雅间里闹哄哄的众人,其实就算两人不靠近低声说话,别人基本也听不着。不过沈昱另一边的齐晓白,已经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还在沈昱靠过去的时候愈发提防地盯着罗奕青。仿佛沈昱一旦做出什么过分反应,齐晓白就会立刻挺身而出,跟沈昱一起动手。
“沈少爷怕什么,反正今日今时在这聊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罗奕青哼笑道,“你要是怕,让你后面那个退开点儿。”
“不必。”沈昱转了转中指上的金镶彩宝指环,又重新往下摁牢,回道,“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聊的。”
“不用这么提防我,沈少爷,我知道的……可不比你少。”罗奕青瞥了一眼那指环,没看出什么名堂,笑了笑道,“我还知道,那个孩子姓姜,对不对?”
沈昱感觉这个话题已经不适合聊了,沉默以对。
罗奕青却以为这是被猜中后的慌张,语气里隐隐带着些得意道:“沈少爷怕什么,我们在这里又影响不了任何事。一切的决定,不还是发生在宫里么?自你们从洛南归来……”
“罗少爷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失陪。”
在这种地方谈皇室继承人,沈昱感觉这个罗奕青纯纯有病。这事他不想聊也不想听,抛下罗奕青就起身走开。齐晓白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看沈昱,便也有样学样地也起身离去,临了还盯了罗奕青一眼。
“……啧!”
罗奕青被下了面子,还注意到附近好几个人都在有意无意望着此处,顿时更加火大。有两个他的熟人见状,聚到他身边安抚了几句,又陪他喝了几杯。黄汤下肚,罗奕青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时不时睨一眼沈昱所在的方向,神色还带着明显的不快。
沈昱懒得再理他,只跟自己这边熟悉的人继续玩乐。齐晓白悄悄问过他要不要走,沈昱倒觉得没必要。被问了几个问题就跑的话,跟落荒而逃似的,沈昱还没怂到这地步。何况罗奕青看起来有点知情,又口风不严。沈昱要是就这样走了,万一罗奕青喝大了,说起沈昱和姜许琪的事,沈昱岂不是要无辜受牵连!
因此,虽然雅间里的人还是那么多,却隐隐分成了沈昱和罗奕青为首的两拨人。各自玩耍,核心圈互不干扰,相互之间有人来回蹿,看起来依旧热闹。
罗奕青那边的声量逐渐大了起来。
一听就知道是喝多了,大声嚷嚷中还带着些没规没矩、目无法纪的话。沈昱其实到这时候也觉得还好,不算无法忍受。毕竟他这段时间是出于谨慎,所以克制着没喝多,和他亲近的人也才跟着保持理智。这帮公子哥喝多了,也说过不少不堪入耳的话,别当真就行。
就是罗奕青那边吱哇乱叫的,着实有些刺耳了。沈昱再次起身,想坐到更远、更对角线的地方。不知是赶巧,还是众人的注意力到他身上时不由自主地闭了嘴,总之,沈昱站起来的一瞬间,雅间里的大部分人莫名跟着安静了一息。
也就在这一息,罗奕青喝得大舌头的话响彻整个雅间:“……不就是他们沈家的女儿老得嫁不进宫了,他们才挡着皇帝娶妻生子!还带回来一个野种……”
沈昱的脸色骤然一冷,倏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开团!
齐晓白:秒跟!
第142章 该出手时
不需一晚,几乎帝城里的所有官家都知道,沈昱和罗奕青带着人干了一仗。
见了血,动了骨,唯一万幸——或是遗憾——就是没出人命。
蹊跷的是,所有人都多少听说了双方干架的原因,但所有人又都讳莫如深。即便有些不明就里的官员去跟知情人打听,知情人也只是含糊回答“两个小孩子起了点龃龉罢了”。就连京兆尹,都是听到了些八卦风声而已,整晚不见有谁家来状告别家,更没人来催他带头抓人。
究根到底,真正能审判这场干架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位。
“……我一听他那样贬低我姐,还敢嘲讽圣上召姜……少爷进宫,我还想什么?当然就一脚踹上去了啊!”
沈昱砰地一拍桌子,把给他上药的大夫都惊得动作顿了顿。但大夫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给沈昱处理脸上的伤口。沈昱也没在意他,还在带着怒火一顿说:“那小子还敢还手!还边还手边说谁知道姜少爷是什么来历,指不定是我沈家看嫁女进宫无望,就安排了一个野种、嘶……!
“他还敢说我姐就是嫁不出去,最后只能找个穷乡僻壤来的穷酸小子草草嫁了,是赔钱货!我特么没把他的嘴撕烂,已经够克制了!……行了别慢腾腾的,快点上完快点了事!”
大夫嘴上应了,但手里的动作还是认真且仔细。没办法,沈昱嘴角边有个明显的红肿瘀伤,还破皮了。不细致处理的话,唯恐脸上留痕。
“你克制着没撕烂他的嘴,所以用砸烂酒壶,在他的胳膊上划了个那么大的血口子?”
江邱明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却不喝,戏谑道:“还有,你只踢了一脚?那你的一脚可够厉害的,我听说,罗奕青的骨伤之症可不轻。”
“他自找的!”一说起这个,沈昱更是咬牙切齿,“他身边那些人,嘴上拉架,实际上却边拉边暗中对我动手。其他人要救我,罗奕青又要作死凑过来,那他又被踢到不是现世报吗?他活该!”
江邱明盯着着沈昱嘴边的伤口,继续问:“这么说,他脸上的伤,和被打掉的牙……”
沈昱举起左手,手背朝向他:“我说了,这都是他的报应!”
中指上,那枚金镶彩宝指环依旧牢牢戴着,熠熠生辉。
只是缝隙和凹槽处,多了几丝隐约的血痕,好似给它增添了三分艳色。
别人可能不认识这个指环,江邱明还能不认识吗?他一眼辨出,微微一扬眉,没露出太意外的神情,只道:“这东西居然在你这里……你就没告诉罗奕青这是何物?”
“我告诉他做什么?”沈昱冷哼一声,反手自己看了看指环,发现还没擦干净的血痕后,又往自己身上擦了擦,“能跟这枚指环‘亲密接触’,应该算他的荣幸!”
江邱明闻言竟感到几分好笑,放下茶杯,幽幽道:“你倒是坦诚。你打的,你骂的,每件都没遮遮掩掩。”
“江大人,对舍弟的问询,足够了吧?”
旁边的沈旬终于冷声开口:“你只说来问问,可不是来审讯的。”
他边说着,边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帮忙脱下了那枚指环。将指环递给旁边的丫鬟要求仔细擦拭后,沈旬偏过头,睨着江邱明道:“清和身上也伤得不轻,还被小人伤在了外人看不到之处,需脱下衣裳,让大夫仔细检查治疗。江大人不便在此观看,劳请你先离开吧。我有事在身,就不送了。
“还有,江大人既然问了我弟弟,也该去跟罗奕青核对核对了,听听他敢说几分真话。”
他的语气不善,逐客令也下得毫不留情。江邱明却没动怒,并且当真站了起来。不过他脱口而出的不是道别,而是:“那我出去等。大夫检查完之后,劳烦出去告知我一声沈昱的伤情。”
沈旬轻轻一眯眼:“怎么,江大人怀疑我撒谎,虚报清和的伤势?”
“那倒不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