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四人出门的,那时是碰巧……”沈昱本想辩解几句,可窥到亲哥亲爹的脸色,顿时不敢继续说了。果然,沈方平和沈旬立刻就对他这大大咧咧、不注意安全的行为一通批评,从这次被抓一直说到之前跳河救人,旧账翻得沈昱脑壳晕。


    好在他以头疼为借口求饶,亲爹和兄长还是顾忌着他的身体状况停下来了。只是沈丞相还补充了一句:“让侍卫来看着你点也好,省得你又干出那些荒唐事。”


    沈昱才不想被这俩侍卫跟着,他还得为很多事做提前准备,万一被看出蹊跷了上报给姜承耀,那岂不是直接玩完?于是他带着点希冀问:“他们只是被派来一段时间?那多久回去?”


    ——只是假装关怀的话,最多几个月就走了吧?


    然而沈旬只是摇头:“不知,圣上没说。只是因为侍卫都带了品级,我们猜测他们应当还会回去。”


    “带品级!”沈昱这回真懵了,“爹,哥哥,这是来保护我,还是来……那啥咱们丞相府的啊?”


    这不活脱脱明晃晃怼进来两个眼线吗?


    “你这话才是快别说了。”沈方平道,“你的顾忌,爹怎会没想过?但人既已来,也只能当作君恩应下。圣上说了他们只跟着你,你以后收敛些、别到处乱跑、别乱说话,不会有事的。”


    “爹,你这话说的,怎么我成犯人了?我明明是受害者啊!”沈昱真是欲哭无泪,“而且这侍卫怎么可能真来帮我训练人?私自拥兵……可是重罪!”


    他把“私自拥兵”几个字刻意压低了说,可见是真在怕的。能不怕吗?姜承耀这又是眼线又是陷阱的,怎么看怎么像腾出手来就要收拾丞相府了啊!把人派到沈昱身边,和之前安排沈昱带汪贵平,不是几乎一致的套路吗?


    万一侍卫真把人练出来了,将来这些下人,是不是就要在关键时刻把沈昱逮起来了?!


    “你先不必想这么多。反正你还得休养好几个月,他们要跟着你,就不能出这个院子。”沈旬站起来,再次到了弟弟的床边坐下,低声道,“万事有我和爹,你就别苦恼了,先养好伤才是正经。你若真担心,还不如多多劳烦那两个侍卫。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这里,就无暇分神关注其他人,是不是?”


    这些话是安抚,也是叮嘱。沈昱在亲哥低沉的嗓音中渐渐思路明晰:对啊,人已经来了,不愿意也没用。还不如用自己的方式帮忙分担,万一……能反而利用那两个侍卫,让姜承耀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事呢?


    “……我明白了。”小少爷迎上哥哥的目光,缓缓回道,“我会好好‘带、着’那两个侍卫的。”


    “好孩子。”沈旬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头顶,说道,“那我叫人进来让你认一认。他们在你院子里说是当值,但干的可不是下人的活,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当多了两个闲人就行。”


    “我知道的。”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什么都不干呗,沈昱懂得分寸。他可不会闲得慌去磋磨这两人,又不是活腻了。


    “嗯,见一见就行了,见完便准备午饭罢。”沈旬起身道,“中午你歇会儿,下午徐将军、江大人和庄大人可能要来看看你,到时候再说。”


    沈昱:“……什么?!”


    “没事,到时候我会陪着的。”沈旬笑了笑,“你躺着就行,累了就直说。御医的叮嘱在前,还是你的身体要紧,他们只是听说你醒了所以来探望,不会久待的。”


    沈昱:“……”


    ——那至少他们别凑一块来啊!


    ——为什么我又莫名其妙帮这几个人拉近关系了!


    ***


    下午,“麻烦的男人”果真来探病了。


    万幸的是,他们似乎没约好一块来,当先一个人来的是江邱明。不过这人要说是来探病的,偏偏一进门问的不是沈昱安好,而是下巴一抬示意门外:“圣上还真点了两个七品侍卫给你?往门口一杵跟门神似的,来你这儿都不如以前自在了。”


    沈昱心道你还不够自在随意吗,你这些话真是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江大人说笑了。”小少爷又不能真怼这个煞星,只能祭出装虚弱大法,“我现在不便行礼,你见谅……”


    “行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探你的病,不必再来这套。”江邱明说着,走近床边瞧了瞧,“不过你还真是比上次我来探病时都凄惨许多。沈少爷,今年之内怕是不能见证你骑马打猎的英姿了吧?”


    “江大人可别笑话我了。”对方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昱心里真是烦得很,只把人往边上赶,“大人请坐,珑翠,看茶。”


    屋子里的大丫鬟领命上茶。江邱明望了望椅子,命人把其中一张搬得离床近一些,搞得沈昱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还好江邱明坐下后,终于讲了点人话:“我带了些药材补品来,叫你家大夫看看有用得上的,尽管用。还有,之前秋猎打的白兔子也做好围脖了——”


    他边说边扭头示意自己的随行下人,那人便从一个包袱里拆出一条雪白的毛绒围脖,转递给丫鬟珑翠,珑翠又捧给沈昱。沈昱的手轻微挪一挪、摸了摸,那兔毛顺滑柔软,手感确实不错。


    “手上也伤得不好动弹了?”江邱明看他这样,蹙着眉头将人仔细扫了两遍,“早知如此,审汪贵平案的时候就该让人把你的伤念一遍,好叫人知道你到底被他害得有多惨。他是死不足惜,汪家却该罪加一等。”


    沈昱懒得搭理他这些马后炮,但嘴上还是回得委婉:“不用大人如此费心,我这伤说出来也不光彩……”


    他的意思是被抓这事也有自己的倏忽,江邱明却误解了他的话,眼睛轻轻一眯就站了起来。


    男人将下人们挥远了一些,自己则再次靠近沈昱的病床。这次他径直站在了床边,倾身看着沈昱,压低了声音:“你老实跟我讲,汪贵平可叫你受了那种……‘不光彩’的伤?


    “放心,我不外传。若是有,我别的办不到,让人在审汪家人时多抽几鞭、多烙几次铁,叫你解解气,还是能办到的。”


    第49章 不可敌对


    “什……咳咳咳……!”


    沈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江邱明在说什么,惊得猛咳了好一阵才能勉强说话,只是喉咙明显又沙哑了几分:“……当然没有!江大人何出此言?!”


    别说沈昱没被怎么着,就算真发生什么了,那也不可能承认啊!一来是关乎丞相府和他自己的面子,二来承认了就是白白给江邱明送把柄,沈昱疯了才会认。


    “真没有?”江邱明垂眼望着他,眼睛乌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好,不说这个。那你想报私仇泄愤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昱虽然本性恨不得一把火把汪家全烧了,但他老觉得这会儿要是点头,就是变相默认自己被汪贵平“那啥”了。而且庄砚宁可是(装得)很正直的,肯定不会干这种私下用刑的事。所以,面对江邱明这个“钩子”,沈昱万万不可咬!


    “不用了。”小少爷淡淡回道,“冤有头债有主,汪贵平既已身死,这笔烂账也没什么好讨的。”


    “他虽然死了,但子不教父之过。没有汪家往日的纵容,没有他汪成恳请带人回家待终,你也不至于遭此一劫。”江邱明意有所指道,“其他汪家人,可都还在牢里。”


    沈昱依旧道:“汪家的下场,自有圣上和各位大人的公允审判。”


    “……怎么,谁敲打你了?”江邱明感到奇怪。这沈家小少爷以往都挺风风火火的,要说乖也乖,只不过是在大人们面前装出来的乖。他之前还会主动跳出来去帮庄砚宁怼汪贵平,怎么现在自己吃了大亏,反而这么消沉?


    想来想去,江邱明只能想到外面的两个侍卫了:“莫不是外面那俩侍卫吓到你了?觉得圣上是要你收敛一些?”


    沈昱:“……”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明说了吧,这叫我怎么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啊!


    江邱明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微微一挑眉,说道:“其实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之前与他讨论过此事,派两个侍卫来的确会让丞相府难受,可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尤其是你,汪家若是将你认定为引发一切的‘灾星’,指不定一些余孽会狗急跳墙。”


    说到这,江邱明稍稍俯身,压低声音道:“我们先前就查到了,汪家还没进帝城前可是养了死士的。”


    “!”沈昱眼睛都瞪圆了。历经五世,外加那个奇怪话本的一梦游,他都不知道汪家居然还养了死士!怪不得皇帝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收拾汪家,死士啊,这可是谋反之兆!若不能快狠准地一举拿下,指不定还真要闹出大乱子。


    沈昱以前还当汪家只是贪得多,姜承耀想找个借口充盈一下国库呢。而且他还疑惑过,庄砚宁背后这几个男人联合起来简直无懈可击了,收拾一个汪家不是简简单单,怎么还铺垫那么多步骤。如今看来,即便度过五世,依然存在很多沈昱不知道的事。毕竟他个人的经历受限,即便一次次去询问调查,能补充知晓的也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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