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沈昱看亲哥神色深沉,还以为后续事情办得不顺利,或者是不顺丞相府的意。他虽恨不得拆了汪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不理解,又能怎么样呢?皇帝姜承耀做事情总有自己的想法,谁也改变不了他。


    于是小少爷主动给沈昱台阶下:“是不是现在……还为难?”


    “什么‘为难’?不为难。”沈旬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闭口不言让弟弟误会了,立马道,“你放心,这回不必忍耐了,汪家已然开始倒塌,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了,圣上还给你安排了两个侍卫,明天让你见见。你现在再跟令猗聊几句,就两个人都休息,一切都明天再说。”


    沈昱:……不对!等等!


    ——姜承耀给我安排了两个侍卫?!


    ——为什么???


    一瞬间小少爷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他正要追问的时候,沈旬已经起身了,丝毫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沈昱想张嘴喊,沈昭已替换大哥坐到了床边。小少爷一看姐姐那肿眼泡,一时间再也说不出挽留大哥的话。


    ——唉,还是先把我姐哄回去吧。


    ***


    沈昱以为自己已经睡了两天三夜,加上心里还记挂着事,会没那么容易睡着。结果大夫来给他服了一剂汤药,轻柔舒缓,沈昱都没来得及多问两句自己的病情,脑袋一歪又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恢复清醒,终于看到了白日的天光。


    这会儿都快到中午了,等了一早上的沈家人得到消息,纷纷过来探望。众人又是关怀又是感叹的,还把沈夫人的眼泪又惹出来一回,一时间好不热闹。本来沈昱昨晚上醒来时还有种“虚无”感,仿若只是临死之前幻想自己得救了。今天被全家人这么围着叽叽喳喳说一通,小少爷终于感到踏实,一身病痛的糟心感、倒了大霉的烦躁感,都被一时间的欢喜盖了过去。


    直到大夫来提醒人太多不利于小少爷恢复,沈昭才先扶着情绪大起大伏的母亲先走了。临走前,沈昭还凑近弟弟小声道:“清和啊,你快好起来吧,再躺下去家里都要给我俩说亲冲喜了。”


    沈昱:???


    沈昭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的,说完就走,可一句话就把沈昱说得没法镇定了。他并不在乎自己要被说亲那句话,毕竟五世以来,他一直都是还没走到这步就家道中落、不得善终。娶亲?他想都不敢想。


    可沈昭定亲的“剧情”是每一世都会发生的,而且每次都会让那些男人更憎恶沈家,并反向促进男人们和庄砚宁的情感!沈昱这一世千防万防,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事情就要脱离预计了。


    ——这都能把订婚的情节提前了?!


    母女俩一走,沈昱就张口想跟父亲说,自己很快就会好的不急着冲喜。可丞相大人的速度更快,当先来了一句:“儿啊,前日早朝爹已上奏弹劾汪成,如今他已下大狱了。”


    “啊……啊?”沈昱的思绪一个急转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冒出一种还没看到过程便已到了终点的感觉,怔了一会儿,才问道:“事情……已经查清了?”


    “你若说的是汪贵平劫走你的事,也在前天早朝时一并查清了。”沈旬代为答道,“你被救回来那天,徐将军便已将你的话全部告知,而且江大人和庄大人也在场听了。他们当晚就禀报了御史台和正宗寺,爹还连夜给圣上写了简信。第二日,圣上就当朝审理了此案。”


    “圣上亲自审的……?”沈昱相当诧异,他想起亲哥还说过姜承耀派侍卫来的事,可现在好像不是问的好时机,只能先顺着对方的话题问道,“还当场审完了?”


    “汪贵平犯下如此重罪,沿路上那么多目击者,就连城门守卫、徐将军都是人证,汪家还能如何抵赖?”沈旬说着,语气逐渐变得嘲弄,“可笑的是,汪家那天也发现汪贵平不见了,连带着一些财宝和两个下人都跟着失踪。汪成还去报过案,兴师动众地想要许多人帮忙找。第二天被当朝审案的时候,他还大呼冤枉。


    “他有什么可冤枉的?汪贵平的尸首被验过,身上捆绑的痕迹与你上半身相符,将军还亲眼见了你们被绑在一起,这便是你所言非虚的力证。若不是汪贵平主导,两个下人有什么必要冒险把你掳走一块抛下桥?只是要偷钱的话,他们连汪贵平都不用带。所以,汪贵平此人无论如何都摘不出去,圣上当场就结了案。”


    沈昱听得恍然。姜承耀亲自审、亲自结,就算没证据都能办成铁案,何况这次还真是人证物证皆有。可小少爷也不敢希冀于皇帝出手,是源自对自己的另眼相待。约莫还是因为他本来就要收拾汪家,恰好自己就能当那个突破口,所以才顺手给了这个恩惠吧。


    沈昱又问:“那弹劾又是……?”


    “弹劾也是爹连夜准备好的,并且与御史台、正宗寺、徐将军都提前知会过。而且上朝之前,我们就已经提前入宫面圣了,圣上也同意了此事。”沈旬说得平顺,其实当时还是略有凶险的。毕竟姜承耀虽说早有收拾汪家之意,可他心中自有盘算,未必就想这时候动手了。沈方平跟他禀报的时候即便言辞再恳切、态度再真诚,可也多少有点“不管你什么计划,我今天就是要奏请弹劾”的意思。一旦没处理好,可能就要引发天子震怒。


    好在,一切顺理成章,姜承耀也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决定当天动手了!


    沈旬继续道:“其实汪成听到圣上定案,已经察觉出苗头不对了。但那时他再想切割儿子,为时已晚。他接人回家待终的事,是跟圣上做了许多保证、讲了许多好话,圣上才准许的。汪贵平干出如此恶事,便是违背了汪成的承诺——


    “汪成,犯了欺君之罪!”


    第48章 关怀?陷阱!


    “欺君之罪”当然只是弹劾的引子,沈方平还历数了汪成、汪家的一些罪责,并将证据当场呈递给了姜承耀。


    这些证据其实是御史台早就开始查证的一部分案件,提交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给皇帝一个当场扣住汪成的借口。反正从那天开始,汪家上下就被全部控制起来,御史台并刑部奉旨查案。而两天之后,结果就丝滑地提交出来了,汪成一家顺理成章下大狱。


    速度之快,令朝中某些人难以反应过来,汪家在外地的势力更是没时间想出对抗之策。而且这样快速的风云变幻,也让所有人明白,姜承耀早已盯上了汪家。他早就布下一张大网,一旦动手,一个都别想逃脱。


    总之,短短三天,汪家倒了。即便罪名还没下来,即便汪府还没被抄,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汪家彻底完了。


    “但圣上这个计划里,出现了唯一、不、应该是两次意外。”


    沈旬看着自己弟弟,徐徐道:“就是你。”


    “……是汪贵平才对吧。”沈昱躺在床上,侧头望着亲哥,说话很慢、但比昨晚清楚多了,“事都是他干的,是他‘主动’成为了弹劾汪家的借口,才让汪家现在就倒了。至于我……不过是他所作所为的受害者罢了。”


    “所以你才是那个‘意外’。”沈旬回道,“汪家家风不正,早晚要捅大篓子,这点圣上早有预料。可你的两次受伤,是完全在他计划之外的。尤其这回,可以说正是汪贵平被放回家待终,才使得你险些丧命……”


    沈昱赶紧打断他:“哥你是不是昨天睡得晚,这会儿脑子不清楚了?这说的什么话?”敢背后议论姜承耀,不要命啦?


    万一哪次给他听到了,他绝对会记在心里,日后加倍回以教训!


    “无妨,圣上今日也与我说了类似的话。”沈方平给小儿子解释道,“虽然不是明说,但就是表达歉意的意思,不然怎么还给你派了两个侍卫?”


    “哦对,我正想问。”终于等到这个困惑了沈昱一夜的问题,他赶紧追问,“这两个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方平回得言简意赅:“以示慰问,以示皇威。”


    沈旬看弟弟还是茫然疑惑的模样,进一步解释道:“一方面是对你的关怀、对丞相府的歉意,另一方面则是敲打其他人,尤其警告那些不把皇威放在眼里的。”


    沈昱道:“还有人敢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姜承耀这深沉多疑的风格,没把群臣吓得战战兢兢就不错了,还有人敢轻视他?


    沈旬回道:“圣上都在宫里安排听《坠河灯记》了,汪家人还敢这么对你,还不算?”


    小少爷:“……那确实。”


    不过汪贵平当时就想拖着别人一起死,就算他知道沈昱得了“殊荣”,估计也不在意了吧。只能说汪家时也命也,早晚都躲不过这一遭。


    “但圣上给你安排人的理由,说的是你身边的人太少了。”沈旬又道,“他听闻你被劫之时,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还被人一脚就踹飞了,觉得不可思议。他派来的那两名侍卫,并非直接赐予丞相府了,而是要在这里保护你一段时间,同时把你身边的人练出来。不然一国丞相的儿子都能当街被掳走,这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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