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以我为原型,还是根据事实写的戏,那基本的衣着外貌也该跟那天的我一致,对吧?”


    “……沈少爷说的是,可你也穿过红衣,不算完全无中生有。”庄砚宁还是想争取一下,“沈少爷穿红衣的时候,光鲜亮丽、神采飞扬,令人见之忘俗。如此放在戏曲中,看客们才会记忆深刻……”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活到第六世的沈昱,完全无法相信庄砚宁会喜欢红色。


    在这个一惯装清高的人眼中,穿红的人应该是过分高调、过分惹眼的,与庄砚宁欣赏的、遵循的一切都背道而驰。他现在忽然夸沈昱穿红好看,沈昱也只觉得他在做表面功夫,阴阳怪气。


    “多谢庄大人的夸奖,但你好像忘了今天请我来试听的初衷。”沈昱不想跟他辩论了,反正不管说什么理由,庄砚宁都能想出一大堆辩驳的词儿,“如果我想改的地方,你都不同意,那我还来干什么?反正也是浪费时间,我不如走了,留庄大人自己慢、慢、欣、赏红衣角儿的戏。”


    “……好吧,我让他们改了便是。”庄砚宁看沈昱好像真来火了,只好答应,虽然他不清楚沈昱为什么这么在意衣服颜色,“不过新的戏服要赶制,一些衣着对应的戏词要改,等到了进宫唱戏那天未必能足够完善。若是如此,沈少爷还请见谅。”


    沈昱:“不唱就更见谅了。”


    庄砚宁一笑:“沈少爷又说傻话,皇命可不能违啊。”


    沈昱:“行行行,唱吧唱吧!”


    ——最好唱得全帝城提到穿白衣的就想起我,把你的“白衣雅士”形象彻底抢走,也不枉我白受这委屈!


    第42章 未来名角


    虽然庄砚宁答应了改白衣,但也没法当即就改,今天的戏还是得看着角儿穿红衣唱戏。


    小少爷就带着点闷气,倚在扶手上心不在焉地听着戏。庄砚宁暗中关注他的状况,发现他又是吃点心,又是看戏本子,又是研究杯子里的茶叶,明显没把注意力放在戏上。看得出来,沈昱真心很不喜欢这出戏,却又不得不乖乖坐在这儿,便整个人都呈现消极的状态。他只是在熬时间,甚至懒得多跟庄砚宁交流几句。


    原本这小少爷从服装开始挑刺的时候,庄砚宁还以为他会一直挑三拣四下去,乃至故意跟自己作对。可没想到真正开唱之后,沈昱反而沉默了。


    庄砚宁想,他大概还是喜欢热闹的,毕竟去戏院还要找一群朋友去玩儿,他也不是想认真去听戏……


    “庄大人?”


    忽然的低声呼唤,将庄砚宁的神智拉回来,他转头和小少爷对视:“……怎么?”


    “我问那个角儿。”沈昱一抬下巴,示意道,“他叫什么?”


    “叫湘茗,潇湘的‘湘’,茗茶的‘茗’。”庄砚宁以为小少爷对选角不满,解释道,“虽然他年少,才十六,但嗓子好、有天分,唱起戏来颜色、气势、少年英气都正合适。他也是戏班子正在大力培养的,假以时日、不、不出五年,必成名角……”


    沈昱知道湘茗以后必是名角。


    先前因为这少年脸上的油彩厚,身形没长开,加上嗓音也没完全成熟,沈昱没马上认出来。听了好一会儿后,沈昱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嗓子,是名角湘茗啊!


    不用五年,两年后湘茗就会快速名声鹊起,再过一年多就足以名冠帝城了。届时,就算是丞相府请他唱戏,他都未必会答应。如果丞相府的人想要施压把他“请”来,庄砚宁等人就会又以此为借口,攻讦丞相府。


    不过沈昱以前也没怎么听说庄砚宁这些人喜欢听戏,还以为他们纯粹把湘茗的事当借口而已。没想到,庄砚宁这么早就开始捧湘茗了,看来湘茗日后名声大噪,也有他和他那些男人的手笔。


    既然如此,庄砚宁以前装什么清高啊,不也挺喜欢玩乐的吗?


    小少爷腹诽着,但嘴上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听戏听得明显更认真了些。到了某些唱得不错的地方,他的手还会在扶手上跟着打拍子。原因无他,湘茗的戏以后跟他就有缘无分了,多欣赏一次算一次吧。


    唱完一段休息的时候,沈昱还特意把湘茗叫去聊了会儿天。


    “会唱《玉河剑引》吗?”小少爷特意点了湘茗以后最擅长的选段,果真看到湘茗点头,便道,“唱两句听听。”


    湘茗这会儿既没有后台、名气也不大,自然吩咐什么干什么。他一点头,连清嗓和酝酿都不必做,张嘴便唱了。


    婉转悠扬,正是这个选段最显嗓子、最令人出彩的地方。


    沈昱听得出湘茗这会儿尚且稚嫩,明显不如以后巅峰时期,不过也已经有了点那时的影子了。小少爷又怀念,又感慨。他前几世听湘茗的次数不多,每次听到,都是丞相府荣光尚存的最后时刻了。如今再听,沈昱总觉得这悠悠戏腔正暗示着“大厦将倾”,难免陷入了怅然之中。


    “……好了,可以了,停吧。”


    沈昱回过神,朝后面招招手,小厮添喜过来递了个荷包。小少爷把荷包打赏给湘茗,说道:“留着点力气待会儿继续唱。”


    湘茗谢恩:“谢谢少爷。”


    沈昱又问:“你平时跟谁玩?”


    湘茗有些茫然:“没谁……平时都在戏班里。”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嗯。”沈昱似是随意地吩咐道,“那以后我遣人去叫你,你便出来玩吧。”


    湘茗怔了怔,似乎想到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捏着荷包应了:“……是,少爷。”


    小少爷像是完成了一个夙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怪虚无的。他摆摆手让湘茗去歇息,自己喝了口茶。忽然觉得这茶有点不是滋味,沈昱又让人重新添了热水,还上了新的茶点。


    庄砚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湘茗走开了,他才冷不丁冒出一句:“沈少爷,喜欢湘茗这样的?”


    “咳……!”


    沈昱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也不怪他,在帝城二世祖当中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懂庄砚宁的话中深意。小少爷装模作样地放下杯子,擦了擦身上(不存在)的水渍,意味深长的眼神投向庄砚宁:“庄大人,没想到这话还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沈少爷将我当成什么?”庄砚宁回得淡定,“御史台查案,什么腌臜事没见过,何必把我想成不谙世事的书呆子。”


    “话虽如此,可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庄大人是正经人,对那种混账事,提都不愿提、看也不想看。”沈昱用半打趣的语气试探道,“所以,庄大人面前能聊这些?”


    “我是不喜欢这些,但不至于说都不能说。”庄砚宁顿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徐徐道,“沈少爷要找他玩儿,还是要……多考虑些。”


    沈昱:也难为这个假清高说这些话了,遮遮掩掩的,差点没听懂。


    不过这个御史是真管得够宽的,世家子们的玩乐管他屁事,这都要管,他怎么不去海边当督察?


    抱怨虽如此,小少爷却也不敢真在面上反驳他。敷衍敷衍得了,谁还当真啊。


    “庄大人放心。”小少爷捏起一块茶点,瞥着他,语气揶揄,“我知道分寸,别人的东西,我向来不越界,我也不爱分享。”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与他没这种关系!”庄砚宁一惊,神色骤然严肃,解释道,“我是说,那少年颜色是好,可坏也坏在颜色好。沈少爷找他出去玩,我不敢置喙,只是若要……还需三思。以后他长开些,尤其还有你沈少爷的点名,难免别人也在背地里与他来往。他如何、别人如何,我也管不着。但你是丞相之子,再沾他只怕会污了你的手,还可能有人利用他觊觎搭上你的机会……”


    他这边绷着脸但喋喋不休,沈昱那边三两口吃掉一个茶点,拍拍手,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悠悠道:“庄大人想去哪里了,虽然别人总说我生性顽劣,可我的床也不是那么便宜好爬的。难道在庄大人眼里,我那种香的臭的都来者不拒的人?”


    “自然不是,但万一将来……那是我带他来认识沈少爷的,我便是最大罪过的人了。”庄砚宁稍稍松口气,不过语气依旧郑重,“沈少爷前途远大,就算只是偶尔伴在身边的人,也该选得谨慎些。”


    沈昱心道我哪来的前途?未来切断我的前途、我的命的人,不正是你吗?


    而且庄砚宁以后自己也会周旋在好几个男人之间,这会儿还来劝别人“洁身自好”,想想也怪讽刺的。


    “我还以为庄大人想捧湘茗。”小少爷垂眼放下杯子,话里带着戏谑,“没想到他还没开始出名,你就将他当洪水猛兽了。”


    “欣赏他的戏是一回事,其他来往又是另一回事。”庄砚宁倒是回得坦荡,“他虽比沈少爷都年少,但戏班子里浸染得快。防着他,也是防着他现在、以后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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