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砚宁闻言,立马变得神色严肃:“沈少爷,这话在圣上面前千万不能讲。惊了圣驾,不获死刑已是圣上仁厚的体现,怎么还能质疑罚得重?何况这只是御史台呈递的折子,若是圣上在此之上加重责罚,杨家也只能谢恩!”


    沈昱被他忽然的警告吓一跳:前五世都是你在求情,最后就是杨伯濛、主要照料的马夫被打二十到四十板不等,其他人都没事。怎么现在还轮到你说“杀了都正常”,在这装什么理所应当呢?


    “我知道,我只是对比了一下汪贵平受的罚,随便感慨两句。”沈昱回道,“我不是要对比惊了圣驾和袭击朝廷命官的处罚,只是想起汪贵平受了五十杖都生不如死了,那百杖之后,怎么可能还有活口?”


    庄砚宁听他这么说,脸色稍有缓和,回道:“汪贵平是权贵之子,细皮嫩肉,自然受不得重罚。而且说起他的如今,可不仅生不如死,是真的快要死了。”


    沈昱算是有段时间没听到汪贵平的“现状更新”了,乍一听,还“嗯?”了一声。


    庄砚宁以为他在追问,用淡然的语气给他解释:“他受了五十大板,如今在大狱之中,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如此下去,短则几日、多则月余,必死无疑。


    “汪成已经上了折子,恳请能将汪贵平接回家里过完弥留之日。圣上如何决断,也就在这几日了。”


    第41章 相约试听


    汪贵平的情况,沈昱后来得到了亲爹的证实。


    说是这小子快死了是真的,他爹汪成奏请将他接回家里待终,也是真的。而且皇帝还在小范围内开了个“小会”,准备真同意他的恳请了。


    至于皇帝选择这么做的原因,丞相大人还跟小儿子解释了一番。简而言之,就是现在汪家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尤其在汪成原来的任职之地,汪家留下的势力鼠窃狗盗愈发频繁。姜承耀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也是让汪家一下那些旧势力别那么活跃,不要在当地引发太大动乱,因此这次就准备顺了汪成的意。


    沈昱觉得挺多此一举的,姜承耀那个臭脾气,认定要做的事怎么可能还会改变?汪成要是上了这个浅显的套,要么是太蠢,要么是太不了解姜承耀了。


    不过小少爷面上只是感慨道:“汪贵平这就快死了啊……他来到帝城也才不过短短数月。”


    “短短数月,却已犯下大错,他死得其所。”沈方平冷哼一声,“清和,难不成你还真同情他了?”


    “没,感叹罢了。”沈昱回着,心中所想却是汪贵平还能回家待终,临死前感受到的还是繁荣之家的温暖,这下场可比我的结局好多了。


    沈方平当然不知道小儿子的真实想法,只叮嘱道:“那便好。你须记住,我与你说的这些,眼下只有数人知晓,切莫外传。”


    “知道啦——”沈昱回得敷衍。他当然不会出去乱讲,可也不会将此当做多大的殊荣。甚至于,他也不觉得自己亲爹现在和姜承耀的关系还亲近,是值得安心和骄傲的事。


    说到底,汪家现在和未来的下场,不就是更以后的丞相府的下场吗?眼下姜承耀对丞相的信赖和重用,就是真的吗?


    五世以来,汪家都在丞相府之前倒了。这一世除了汪贵平这里出了个小插曲,后续走势应该大差不差。那么等姜承耀收拾干净汪家,又收回了一些势力后,就该腾出手来对付丞相府了。


    又或许姜承耀早就已经默默开始盘算,要如何收拾丞相府了。毕竟丞相府的关系盘根错节,他想一举撬动,可不是某天早上醒来一拍脑门就能动手的。丞相之所以现在还在“御书房开小会成员”当中,之所以还被委以重任,也许都是姜承耀用于麻痹的表面手段。


    如果是这样,姜承耀为了不让丞相察觉自己的想法,连沈昱都要多关怀几分,这戏演得挺用心、也怪恶心的。


    对沈家的忧心再次浮上心头,汪贵平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后续如何,沈昱一下就抛却在脑后。


    ***


    第二日,沈昱如约来提前听《坠河灯记》了。


    约的地方还是云山小筑,不过今天清场包圆,客人只有沈昱和庄砚宁。故地重游,沈昱只觉得自己刚好的腿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庄砚宁倒是一切安好的模样,提都不提上次聚餐之后发生的惨剧,好似一切已经被抹平了。他还颇有耐心地给沈昱介绍起今日的茶,什么清新淡雅、唇齿留香;还说这是他最喜欢的茶,虽然不是极品,但每年的产量也不高,他平日喝得很是珍惜。


    沈昱本来听得漫不经心的,听到最后忽然来劲了:“既然如此,庄大人能否割爱?”


    庄砚宁闻言一怔:“……什么?”


    “这茶啊。”小少爷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随即道,“确实沁人心脾。庄大人可愿割爱,匀我一些?当然,我可不是白要,价格都好说。”


    “沈少爷,你这可真是为难我了。”庄砚宁面露难色,“我实话实说,这茶还是我父亲的学生送来的,不然连我家都没有采买的渠道。沈少爷喜爱它,我理应欣然让渡,可就连我家也不剩多少完整的茶饼了,实在不好意思送给你……要不,我提前知会一番,让人明年给沈少爷也送去一些?”


    沈昱心道要的就是你手里这些,不然怎么叫“抄袭你的道路,让你无路可走”呢?


    这一世,他抢在庄砚宁前头做了这人前几世做过的事,好几次“事件主角”是抢到手了,得到的结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所以沈昱决定,要模仿那就贯彻到底,直接学庄砚宁本人算了。他穿什么,自己穿什么;他喝什么,自己当然也要弄到手。


    而且小少爷依稀记得,在梦到的那个奇怪话本里,他看到过庄砚宁和其他男人分享这些吃穿用度。一方面拉近双方的关系,另一方面彰显他的所谓“品味”。既然眼下这些茶所剩无几,那更要“抢”了!


    明年才给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不是完整茶饼,我也想要,不然怎么叫请庄大人‘割爱’呢?”沈昱支着扶手,倚向庄砚宁,望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很冒昧,但我是真心喜欢的,庄大人,就让一让我吧?”


    庄砚宁定定地与他对视,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怪不得有些世家子很容易被惯坏。


    以前总是不理解,现在……有点理解了。


    另一边,小少爷还觉得自己是在仗着庄砚宁的愧疚得寸进尺呢。看对方一时间没答话,又催了一句:“庄大人,你意下如何?”


    “……沈少爷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割爱’,只怕太不识抬举。”庄砚宁回过神,垂眼一笑,又抬眼看沈昱,“明日,我差人送到府上就是。”


    沈昱:抢到了!!!


    庄砚宁看这小少爷喜形于色,还以为他是真喜欢这茶,一边欣慰于给他不算浪费,一边提醒道:“不过丞相大人等若是问起,还劳烦沈少爷帮我解释几句。我可不是故意给丞相府送去些不像样的东西的……”


    “知道知道,我就说是我非要要,庄大人不得不给的。”沈昱摆摆手,“十有八九我爹我哥他们也不会知道,我才不会分给他们喝。”


    庄砚宁:“不至于那么少,还是足够让丞相大人他们也尝尝……”


    沈昱:“不给。”要是分给家里人了,以后不够分给那些男人咋办!


    庄砚宁:“我可以先分出几个小份……”


    “嘘,庄大人。”沈昱打断他,故意压低声音道,“这就当做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吗?”


    “……好。”


    沈昱:太好了,利用他的愧疚果然是最好手段!


    庄砚宁:丞相府都教的什么……怎么这么会撒娇!


    ***


    今日听戏,虽然只是唱的选段,但几个角儿的扮相都齐全了,也是要给沈昱过目的意思。


    结果主角刚登场,还没开始唱呢,沈昱就直皱眉了。


    “怎么是红色的衣服?”小少爷扭头看向旁边的庄砚宁,虽然出于不打扰唱戏而放低了音量,可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我那天穿的可是白色的衣服,庄大人别是忘了吧!”


    “没忘。但戏台之上,红色戏服更显主角的身份。白色太素了,除了特定的角色,其他时候也不太用在主角身上。”庄砚宁回道,“而且我见过一次沈少爷穿红的模样,非常适合你,所以我才擅作主张,把主角的衣装定成了红色。”


    沈昱:……啧,那段时间就放松了那么一次,还被你们都“逮”到了!


    这说的应该是在大戏院初遇汪贵平那天,沈昱本来只是随意出去玩,所以穿起了自己以前一惯穿的红金团花袍。谁料想从皇帝到御史,一溜人全集中在那个戏院了,辛辛苦苦维持的白衣形象直接一朝破功。


    “庄大人,这不是素不素、适不适合的问题,是不符合事实。”沈昱可不想这出戏一唱,直接把自己的红衣形象宣传出去,那他整日穿白衣还有什么意义?他还怎么抢走庄砚宁的“白衣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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