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话不懂事?她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靳言冷哧一声,没好气道,“跟你赌气?她犯得着跟你赌气吗?”


    静默半秒,他的声音又冷硬十几分:“我最后提醒你们一遍,我跟她怎样,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啪——


    电话再次挂掉。


    他把手机用力往边上一扔,微微弹起一个弧度。


    靳言弯起腿,胳膊拄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捏着眉心,缓解头痛。


    不管是网络新闻,还是刚刚打电话来的那两位,都在提醒,他跟黎冉的婚姻关系已经破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在轻微摇晃,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坍塌。


    从家里出来,他直接开车到了民政局门口。


    车玻璃落到底,夹杂着细雨又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他手腕搭在窗框上,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


    进出民政局的男男女女,是领结婚证还是领离婚证,一眼便可以看出。


    不知何时,他们领证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像开了阀门的水流,止不住地往他大脑里钻。


    那个夜里,他们相拥躺在床上,黎冉软软的手指抠着他的胸口,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羞赧地练习叫他“老公”,她每喊一声,他就应一声“老婆”,对彼此说了很多句“我爱你”,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小朋友。


    明明已经过了许多年,但他就是记忆犹新。


    他想进去,把申请撤销。


    如果这样做了,她大概会恨他的吧。


    但为什么她连离婚原因都不愿告诉他呢,她说他明白,可他实在想不通应该明白什么。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此刻,他头痛欲裂,喉间痒意难耐,弯起胳膊吸了口烟。


    他终是没下去,驱车到金域华庭,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子的雨刮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外面进出的行人都撑着伞。


    没坐多久,江莱的电话打进来。


    “靳总,查到了爆料新闻的背后推手。”


    “谁?”


    “智艺的老板。昨晚有车尾随,跟着太太进了C·Live,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下来的。”


    智艺跟居联算竞品,不过智艺远没有居联体量大,靳言也从来没有把智艺当成竞争对手,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前不久,智艺试图攻击居联的防火墙窃取源代码,被居联发律师函警告;再往前,居联告赢了智艺抄袭外观设计的官司。


    技术上攻不破,现在向他的个人生活下手。


    这手段,真够脏的。


    甚至没种冲他来,朝一个女人下手。


    可笑。


    忽然,靳言看到一抹倩影从物业出来。


    她撑着伞,穿着牛仔外套,配了一条黑色长裙,在雨中走得很慢,却不笨重,好像在玩。


    伞遮着,看不到她的脸。


    但靳言就是无比确认,那是黎冉。


    看着她的模样与动作,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黎冉跟他说过,她喜欢雨天。


    因为在雨天,他们做过很多浪漫的事情,一起逃离破败的家庭,他接她放学又送她回家,在伞下接吻,坐在窗前依偎着看大雨落下。


    来不及跟江莱废话,他只留下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办”,便挂断了电话。


    他拿上副驾驶的雨伞,推开车门下车。


    走到物业,他问:“刚刚2301的业主找你做什么?”


    今天周六,物业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男人。


    他恭恭敬敬站起来,说:“靳总,靳太太跟我要了换锁师傅的联系方式。”


    “换锁?”


    “是的。靳太太还说,之后有什么事直接通知她,不用经过您,我刚刚还把靳太太拉到了业主群里。”


    还真是长本事了。


    这种事放在以前,他就找人办了,哪用得着她来操心。


    现在她还处于应激阶段,不能操之过急。


    他问:“你给的锁匠信息,有没有公安备案?”


    “有的靳总,我们合作的锁匠都有公安备案,换锁当天,还会派专人过去盯着,确保业主的人身安全以及财产安全。”


    走出物业室,站在门口,靳言掏出来一根烟,点燃。


    雨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颜色深了两个度。


    不一会儿,一根烟燃尽,他又点了一根。


    口袋里手机震动。


    江莱:【靳总,章总那边发来一张文化基金私人晚宴的邀请函,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您要参加吗?】


    靳言皱起眉:【他邀请我?】


    江莱:【是的,出席的大多是北城文化圈的人。】


    靳言沉默几秒。


    私人晚宴,人数不会太多。


    上次他主动,章柏义直接把他晾到一边,现在来邀请他,是试探还是挑衅?


    可转念一想,文化圈,所以章柏义大概率也会邀请她。


    随即,他利索地打下一个字:【去】


    他倒要看看,章柏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执意跟他作对。


    过了会儿,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精准的落在某处,只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又给江莱补了句:【把滨城的现金支持撤掉,只留下能满足基本温饱的部分】


    -


    回到家,黎冉把伞收起来,走到窗边往下望。


    她从物业出来,随意向四周扫了眼,就看到了靳言的车。


    他的车实在显眼,车牌号还是她的生日,她想不注意都难。


    物业那里还站着个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确定就是他。


    外面下着雨,每一个人撑伞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好像也只有他,不是为了去哪,就单纯监视她。


    蓦地,男人抬起头,手臂也跟着滑上来,吸了口烟。


    黎冉猛地后退一步。


    动作之后才发觉不对劲,她躲什么!


    晃晃脑袋,黎冉没再往下看。


    走到沙发旁,她俯身拿起桌上的那本西蒙娜·波伏瓦的《第二性》,脱掉鞋子窝在沙发里。


    窗外雨声淅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雨天,就适合这样享受。


    这是她喜欢的一种生活方式。


    很放松,也很舒服。


    黎冉自己意识不到,但其实在看书的时候,她的唇角是弯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居然没人骂禁言哥的爹快骂他!


    第30章 感冒 需要我,可


    Chapter 30


    -


    晚宴设在私人会所, 与靳言经常出入的时尚高端会所不同,它隐在静谧的胡同里。


    院子里有一棵树干很粗的国槐,估摸着有上百年, 枝桠横斜, 遮住半边天空。


    灯光从木窗透出来,暖黄色的, 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靳言推开木门, 进去之后扫了一眼, 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厅内人不多,所见几位都是文化圈的人。


    他收回视线, 没让情绪露在脸上。


    这时,章柏义端着酒杯稳步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靳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想到你会来。”


    靳言看着他, 比照片上要年轻一些,没穿正统西装套装, 只有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松, 衬得肩线利落柔和, 外面搭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扣扣子, 松松垮垮地敞着, 没领带,也没胸针。


    和在场其他人一样,都不算正式。


    看来这个晚宴,不光私人, 还很松弛。


    “章总邀请,我总得来一趟。”


    靳言声调不高,说完抬了抬眸,又扫视一圈,仍然没看到想见的人。


    “靳总是在找黎小姐?”


    靳言迎上他的目光,皱起眉,“黎小姐?”


    章柏义抬抬眼皮,往前举了下酒杯,“不称呼黎小姐,难不成还要称呼靳夫人?”


    他一句听着像玩笑的话,却让靳言的眸子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靳言把眼睛眯得狭长,酒杯拿在手中没动,“难道不应该?”


    章柏义淡淡笑了下,没理会他那句理所应当的话。


    他往前伸了伸手,与靳言碰杯,仰头抿了口酒,不紧不慢道:“我的确邀请了黎小姐,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章某大概率没有太多机会能跟这些朋友在一起叙旧。”


    听到这,靳言勾起一侧唇角。


    邀请了,但她没来。


    他的太太什么时候知道要在舆论风口避嫌了?


    靳言慢条斯理地开口:“章总这话说的,好像没了她,这局你就攒不起来了一样。”


    他继续说:“我要是没记错,章总在北城的根基比我深得多,一个文化晚宴,还要借别人的光?”


    “我想靳总可能是误会了,”章柏义全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语气依然温和,“黎小姐没能出席,是身体原因,与其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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