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窦棠婴整个人滚了两三圈,眼前天旋地转,满身泥泞的他狼狈地想要从地上爬起,而那几个人已经捡起了他的糖准备“分赃”,
“你们还给我!!”
他们还做鬼脸挑衅他。窦棠婴刚要爬起!好似有一阵锐风从耳畔尖啸而过!
“哎哟!我靠!他妈谁啊”
“这跟阿妈什么关系?”
窦棠婴一怔,这个口音太过明显,只能是那个人。
篮球借着下坡又滚回到了多吉雅脚前,他一脚踏住,站在低处望着他们,他不明白繁华的大城市应人的素质应该都挺高的,怎么还有欺软怕硬的人?
“妈的…”
几人见势,这种交换生惹不起他们躲得起,刚要离开,扶起窦棠婴的多吉雅拦住他们:“道歉。”
几人被他的身高震慑住,十六岁就185的身高简直轻易碾压他们。
“对不起…肥婴!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们跑远了。
“谢谢元同学。”
多吉雅点了点头拿起篮球准备离开…
窦棠婴捡起了他们丢掉的糖,这个糖从俄罗斯回来,很好吃的…
他细心呵护般又将它们放回口袋里。
因为糖没有失去,他心情很好地随口哼唱起来,随即多吉雅停下了脚步…
“窦棠婴…”
窦棠婴抬起头,这是除了老师之外为数不多会喊他名字的同学…
“你唱歌很好听。”
说完少年微微一笑…比一场落花还要美好。
窦棠婴握紧口袋中的糖果…
“元…”他迟钝了一秒而已,元吉雅就跑走了。他想说他,他家里还有很多糖…
他喜欢吃糖吗?
他可以都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的碎片才开始上浮,眼前一片巨大的白色光芒…还有隐约的器械轻响变成了闷鼓,头顶似乎有遥远的人声隔水传来。
钝痛从耳后深处渐缓渐近地弥漫开,夹杂着沉重的眩晕和恶心。
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视线模糊,只能看见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液体和医生举起的光线。
喉咙干得发痛说不出话。
意识世界被裹在厚厚的棉花里,感知变得迟缓而隔膜。
唯一清晰的是痛和仿佛失去一部分自我的空洞。
窦棠婴做了无数场梦,梦里醒来又在现实中睡去,朦胧中总觉得床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每次自己迷糊睁眼总是次次落空。
第一天,他没来。
第二天,还是没来。
窦棠婴看着窗外日升月落,耳朵被纱布包裹,世界是闷闷的寂静。他时不时抚摸自己包着纱布的耳朵…
不安的心里有一小块地方空了下去,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他的吉雅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但窦棠婴并不知道,除了他做检查时其实多吉雅每天几乎都守在他身边,他会利用这空档去找人。然后在这几天的深夜,当探视时间结束,整个住院大楼最寂静的时分,多吉雅都会站在这里。
不是在病房里,而是在住院部楼下空旷的院子里。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然后,开始一圈、一圈地行走跪拜。不是散步不是修行,心里面向拉萨,如同在寺庙般郑重、匀速的磕等身头。
他的面色冷肃,一步一磕头。
心中默念着经文,包裹着他最渴望的祈愿:
“让他的疼轻一点。”
“让他坏掉的耳朵好起来。”
“让污秽远离他。”
“让他平安度过。只要他平安。”
整整一百零八圈。每走一圈如同拨动一次念珠。
额头因专注和虔诚,最后磨破了皮,血水渗出。
第三夜,保安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行为古怪的青年,上前驱赶:“哎,你!大半夜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
多吉雅停下,看向保安,眼神清澈而疲惫,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祈福。请再给我打扰一下吧。”
保安咄咄逼人分寸不让,执意要把他赶走。旁边一位目睹了几天情况的陪护自己儿子的老先生拦住了保安,叹了口气,低声说:“小伙子,别赶他了。他在保佑里面的人平安,就像我们跪在佛祖面前乞求的那样。”
保安看了看多吉雅额头的红痕,又看了看住院部高耸的楼,嘟囔了几句,终究背着手走开了。
多吉雅双手合十,对那位老先生微微躬身,然后继续走完他最后几圈。当晨曦微露时,他额间的红肿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白天,他继续奔跑。带着额上未消的痕迹,挨家挨户,走访那些可能即将搬离、或记忆模糊的老街坊。他带着窦棠婴小时候的照片,带着自己真诚到笨拙的急切,一次次鞠躬,一次次请求:“请您,帮帮他。说一句话,就好。”
每晚,在结束奔波后,他会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就着路灯,在从商店买来的明信片上写字。他不会华丽的辞藻,写的都是最简单的话。
窦棠婴已经恢复清醒了他打开手机,才发现这几日以来的舆论风波,他们都把自己的一切扒光游街示众,用狠毒的目光鞭笞自己,把所有肮脏的言语泼向自己。
#樾棠窦棠婴(爆)
#养子继承权的合法性(新)
#好一朵白莲花(新)
#樾棠继承案二审(新)
多吉雅会不会也注意到了…
窦棠婴浅浅笑了。他在西藏和在都市里是两个人,一个是窦棠婴,一个是樾棠。
忽然,护士小姐递给了窦棠婴一杯温水和三张明信片
窦棠婴接过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手中紧握这几张单薄的纸片,心里是一阵哀伤,坚持梦想和自己的事业真的很苦很累,坚持下去他又会得到什么呢?
他翻转明信片,看见了那人质朴的词句,他又骗了自己…他的字很好看,很好看。
窦棠婴抱着这几张明信片,耳后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心里某个更空、更冷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缓慢而坚定地填充温暖。
「给小花:
小花~今天去拜访邻居的时候才知道你还有个名字叫“小花”。
我走在小巷里,九月的南方,绿意还是浓得化不开。
第一次离家前阿妈说,这里有烈日也有暴雨,要我多看看这里的太阳是如何养育花草,我总想着太阳总是那个太阳,哪有什么不同?
那时我认为,烈日暴雨和西藏的雨季多像,我一定住得惯。
可南方粘润的潮气啊,
像给身体裹了一层湿漉漉的叶子,
连眼睛都像在发芽
真别扭,不过这里的花很美。
这里的石拱桥是弯月,
西藏的铁索桥也是弯月,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岁月更迭,月相互换,
看来看去,南城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但我的小花还在生长,
还在南城的微风里,太阳下,
自在摇晃。」
「给棠婴:
棠婴,路过某条河边时看见水岸的茶馆。南城的茶馆也好多啊,闲暇的人们在午后的阳光下让我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西藏。(其实还是很不一样。)」
「给小麻雀:
小麻雀,
爬墙虎漫到屋檐,绿茸茸的,像时间的触角。
檐下还住着燕子一家,啾啾啾的,好像在说:
“你回来啦。”」
第75章 倦鸟恋山
术后一个月复查日。
诊室里消毒水气味清淡。主任做完耳内镜检查,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说着,他用镊子取了一小团明胶海绵,动作很轻地塞进窦棠婴外耳道。微凉的异物感让窦棠婴下意识偏了偏头。
“拆线的地方再压点棉花,回去别沾水。”
多吉雅站在一旁,手无声地落在他肩头。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窦棠婴眨了眨眼。
他可以出院啦~
窦棠婴宛若鸟儿的眼睛透着喜悦,但他仍然迷茫。自己会下意识凑身倾听医生说话,每个人的声音传入自己耳朵里都有一种分辨不出来说的是哪个字,而且感觉每个字听起来都是相同的音调的不安,这样下去他会怎么样?
是手术失败了吗?
在医生对多吉雅一系列的交代里,窦棠婴听清了最后一句。
——可以出院了。
他喜出望外地抬起眼,望向多吉雅。
多吉雅为他高兴,
神明真的眷顾了他们。
多吉雅这一个月都陪在他身边,也雷打不动地每天给他寄一张明信片,即使人就在隔壁房间。窦棠婴攒了厚厚一叠,上面是简单的藏语祝福和汉字。
就要出院那天,他在病房见到了刘意——曾在库拉岗日山下和他有一面之缘的背包客。
刘意这次是专程来道谢的,感谢窦棠婴之前介绍的律师,帮他从前公司“宏山实业”手里争到了一笔可观的劳动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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