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有什么错啊……我到底有什么错啊……”
那一晚,他给徐朝来下了药。
徐朝来昏迷了整整一周醒来后,背上就多了这个……这个‘鬼’。
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崩溃过,
自残过,
试过用刀片、用火烧……都没用。
它就在自己的脊骨血肉上提醒自己,徐朝来是段暮辞的所有物,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
眼角不甘地流出泪水,很浅一条,却是他最深的痛迹。
“比起他做的这些……小叔,我对你那些幼稚的、微不足道的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窦棠婴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他以为段暮辞只是偏执、占有欲强,却从未想过在这表象之下,是如此黑暗扭曲、近乎毁灭性的掌控。
他就是个变态。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世界的认知足够复杂,此刻才惊觉,他们之间的深渊,他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窦棠婴走上前,帮他把衣服穿好…
这一下,徐朝来抱住了他!
“我不甘,我很痛,可是直到你重新出现……”
“我好像能呼吸了。”
“小叔…窦棠婴,你来这里是不是来救我的?”
“不…你的到来就已经是属于我的救赎。”
“你就是为我而来的希望,不至于让我腐烂。”
此刻,多吉雅从一方匆忙赶回,窦棠婴看见了多吉雅,却没将徐朝来推开…“朝来,只有太阳为你而来。”
而我不是太阳。
多吉雅听见了徐朝来的渴望,也听见了窦棠婴的沉默…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还有一丝……被隐瞒和被推向别人的钝痛。
原来,他来羌塘真的别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并非自己…
多吉雅缓缓走上前,目光从徐朝来身上移开,落到了窦棠婴苍白的脸上。
窦棠婴不需要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和嘈杂!
几道雪亮的喇叭声划破此刻气氛降至冰点的团队。在太阳刺眼的光束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头发在风中扬起。
是舒云缙。
他身后跟着几名表情严肃的队员,舒云缙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营地,掠过震惊的窦棠婴、面无表情的多吉雅、以及神色异常的徐朝来,最后停在闻声赶来的岗巴老师身上。
他先是公事公办地对岗巴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向窦棠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惯常的冷诮:
“又见面了。山南、巴扎之后是巴毛穷宗……这频率,巧得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该把你俩‘请’回去好好问问,怎么我到哪儿办案,哪儿就有你们?”
窦棠婴才觉得无语,碰见这人准没好事!
多吉雅解释道他在回来的半路遇到了舒云缙等人,他说他们正在追踪的一伙盗猎嫌疑人,刚接到外围线索其中一人的妻子临产在即。他判断此人很可能冒险潜回羌塘寻找妻儿。位置大概在西北方向五十公里左右,具体坐标不详。他们需要熟悉这片区域的向导…
于是,舒云缙邀请多吉雅一块办案。
他想去…
不单是因为父亲,而且也是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枪弹荒凉的要命,可是一路上除了报废的车子之外,最多的就是各种动物的尸体。虽然大多是自然死亡,但是他们也见到了被人剥皮剖腹的尸体…
而几乎是同时,窦棠婴的手机也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恍惚地掏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兰卡”的名字
他立即地滑动接听。
兰卡焦急万分、带着哭腔的声音,混杂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哥哥…哥哥…求求你……帮帮忙!姐姐……央宗姐姐被家人赶出去了!!!呜呜呜…她、她怀孕九个月了,她要……生宝宝了…她要生宝宝了…”
“兰卡…你你说什么?你慢点,我我我听不清…”
窦棠婴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
同一时间,世界变得纷乱复杂,像是有条不紊的一锅端忽然因为某个节点而炸了锅。
兰卡哽咽的求救声、舒云缙冷峻的话语、徐朝来背上那张狰狞的青春笑脸……多吉雅沉默而受伤的眼神…
所有声音、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炸开。
窦棠婴抬起头,望向深沉无边的天。耳朵和神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威胁…
忽然之间,世界变成一团巨大的毛线,有急需救助的孕妇,有舒云缙追捕的目标,面前有多吉雅……天边还有他们此行诸多纠缠与痛苦的某个因果…交织纠缠,难舍难分。
而此刻,天就要下雨了。
第68章 山神的指引
这段旅程,起伏波澜如山如浪,窦棠婴庆幸没有陷车,或许就像别人说,当你一路前行,就连命运都会给你让道。
嗯…他是去救人的。
兰卡的呼唤在耳边犹如纸钱的灰絮绵绵不绝。
窦棠婴油门踩到底…心中暗骂自己的鲁莽,临门一脚多吉雅坐进了他的副驾。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让多吉雅下车了。
眼前千山犹过,恍如昨日。
油门到底,引擎嘶吼。车像离弦的箭,劈开荒野的寂静。
窦棠婴没时间争执,后视镜里,车队正竭力跟上,已有几辆车在泥泞中徒劳空转。
“哥哥!!”兰卡站在巨石上挥舞双臂。车未停稳,女孩就扑上来,眼泪混着雨水,卓玛跟在身后焦急地说道:“他们……他们把央宗丢去荒野了!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不知道去了哪!”
窦棠婴吸进的气像吞下如万根冰针,思绪滞空,锥心刺骨。
一尸两命…
“虎毒不食子……”他声音发颤。多吉雅抱住了窦棠婴发抖的身体…“多吉雅,这是谋杀!”
众人的心悬在嗓子眼,无不讶异于这迂腐的思想。
舒云缙已开始布防,指令简洁:“老曹找孕妇,我们抓人。”
卓玛带着他们去找扎巴老人,扎巴坐在帐篷外抽着旱烟,时不时抬头望天。
多吉雅在从中交涉,结果老人说是央宗害怕他们不要她,自己先跑走了。
窦棠婴存疑。
所有人都存疑。
窦棠婴钻进帐篷,四下杂乱就连家里都没有生产条件。
窦棠婴目光一撇,某寸照片就压在毡毯下。他拿起定睛一看,泛黄的影像里,年轻女子笑容清澈,眉眼与记忆重叠!
他指尖发凉,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和紧张:“多吉雅。”
多吉雅感觉到了窦棠婴的异样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照片,同样瞳孔一缩。
窦棠婴的喉咙顿感艰涩,仰头不知所措道:“嘉措奶奶……她是嘉措奶奶的小女儿。”
“她是嘉措奶奶的小女儿……”
世界被荒诞的巧合拧紧。巧合太多,以至于窦棠婴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有病!!
他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巧合!
“嘉措奶奶怎么办...”
“嘉措奶奶要怎么办啊……”
“我们会找到她,对吗?”窦棠婴抓住多吉雅的手臂,像抓住浮木。话音未落——
帐外扎巴老人突然站起,朝着雨雾中归来的人影大喊:“快走!有警察!”
砰!帐外骤起枪声!
枪声撕裂雨幕,帐外兰卡无助尖叫,窦棠婴立即冲了出去将她护在身下。
是小扎巴。他果然回来了…
舒云缙的人如猎豹扑出,混乱中双方擦枪走火,雨点般炸响。
多吉雅挡在他们身前,身体绷紧。生于和平年代的大家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会听见耳蜗搅着神经撕裂,爆破轰鸣的声音。
“舒警官!他往东边跑了!”多吉雅视线紧守喊着,身体则寸步不离窦棠婴。窦棠婴站在他身后,从他的紧绷冷肃的侧颜上看见他眼底的火——父亲死在盗猎者枪下的旧伤,以及自身数年困守的牢笼。
“吉雅,”
多吉雅回头,窦棠婴松开手,声音很静,“去吧。”
他被推出去的那一刻,看见了一双比自己更坚定的眼睛。澄澈坚定的目光劈开他多年的怯懦:原来逃避的一直是自己。
此刻,佛陀推了他一把。
他快步上前吻住窦棠婴,短促而用力:“等我。”
转身冲向雨雾。
窦棠婴随即转身跳上车,朝着无人区深处冲去。
“我靠!你怎么在车上?!”后座窸窣一动,窦棠婴从镜子里匆匆一瞥,后座升起一颗头和一台摄像机。石天文,这个市侩的导演闻到了千年难遇的机遇,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本来找的是舒云缙的车,结果还没上去,就被人拎了下来还被警告,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偷溜进窦棠婴的车里,一直躲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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