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敏感的耳廓浅息:


    “哥~我好想你啊。”


    徐朝来蓦地睁眼,段暮辞…


    “徐朝来…”段暮辞的手刚想触碰他的额头,就被徐朝来一把握住!


    他……他!!!


    段暮辞含疼而嗔:


    “很疼。”手腕感觉都要断了,段暮辞却欣喜到笑得很可爱,他找回了他的朝来。


    而徐朝来不是,他勉强起身带上眼镜,直接甩开了段暮辞的手,眼里口中多有厌恶,心中无比震颤:“滚出去。”


    他明明知道,段暮辞总有办法找到他!!只是这八年的生活让他松懈……


    不该……


    不该……


    段暮辞是鬼…他怎么可以疏忽大意!!


    这只鬼半屈着,一动不动抬眸凝望徐朝来。他单手支着头,目光细细碾过他每一寸轮廓。


    哥哥刚退烧,病态的散漫让他看上去不近人情外又增了几分冷峻。


    看上去很美味……


    “哥,你想我吗?”


    少年已长成青年,可眼里那种粘稠的痴迷,比八年前更甚。


    忽然,段暮辞眼前一黑:“呃!”


    徐朝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我让你滚出去。”,将段暮辞狠狠按在充气垫上!


    手臂青筋暴起,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段暮辞在他掌下窒息昂头,脸逐渐涨红发紫,手却紧紧覆在徐朝来的手上,另一只手试图去抚摸徐朝来的脸,也被他甩开…


    “哥…”


    徐朝来再用一些力,段暮辞的脖子就断了…


    然而段暮辞哪怕被掐得窒息也还在笑,像是濒死仍要欢愉的兽。


    他仰起脸,瞳孔里映着残霞,亮得惊心。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哥哥眼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了。


    窦棠婴听见动静冲进帐篷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徐朝来压在段暮辞身上,手指深深扼进对方颈间,手背青筋暴起。而段暮辞在他掌下,面色涨红发紫,竟还在笑。


    窦棠婴一下扯开了徐朝来:


    “徐朝来!”


    徐朝来被推得一个趔趄,呼吸粗重,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戒备,全然失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反而像一只戒备的野兽忌惮着想要把自己击倒的猎人。


    段暮辞倒在地上蜷缩着呛咳,每一声咳嗽都震得肩背颤动,可那笑容像烙在脸上,病态的红晕从脖颈漫上耳际,如同融化的烛,滚烫又黏腻。


    段暮辞被窦棠婴扶着坐起,指尖却仍眷恋地抚着自己发痛的颈项,仿佛依旧沉溺于方才的触碰。


    他抬眸看向窦棠婴,眼里漾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被满足了的迷离。


    “小叔…你怎么来了?”


    窦棠婴拉下他的手看去,白肤上掐痕泛血淤青…


    徐朝来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们。方才那瞬间爆发的、野兽般的凶悍气息正迅速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疲惫的戒备。他沉默地整理衣襟,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


    他真的错了……


    他干嘛招惹这一家人…


    都是一群疯子……


    徐朝来大步掀开帐帘走出去,脚步却猝然顿住在门口。


    眼前的落日将浩瀚荒原烧成一片无望的金红,而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中赫然停着一架漆黑的直升机。


    螺旋桨已静止在荒地上像一只吃饱浅憩的巨兽。


    “哥……”


    身后,段暮辞揉着自己的脖子悄无声息地跟上。


    霞光为段暮辞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朦胧而虚妄的光边。段暮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他的后颈,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劝一个孩子:“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你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好心疼你…”


    徐朝来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的直升机上,声音干涩发紧但决绝:“段暮辞,我怎么样和你没关系。”


    “你给我滚。”


    “哥……”


    “哥。”


    “徐朝来。”


    “朝来……”


    …徐朝来听着男人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但衣服下的皮肤仍因旧习而泛起鸡皮疙瘩。


    「徐朝来,我的十八岁,我的第一次,都是你的……」


    噩梦噩梦……


    久未回应后,


    “好,我知道了。”段暮辞应得出奇平静,语气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霞光美不美后他觉得一般。


    甚至也顺着徐朝来的目光望向天际线的尽头,然后走了出去。仿佛是要离开的样子。


    徐朝来心中蓦地一沉。他回过头来,逆着漫天霞光,段暮辞的面容模糊在昏暖的光晕里。


    这八年他变懂事了?


    他的眼眸冷洁清晰,但里面翻涌着他熟悉不过的、不容置喙的独占欲。


    他还是那样,矜贵,优雅,说一不二,是九天之上神祇垂怜的金枝玉叶。


    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加速,卷起漫天沙尘。


    它升空了。


    徐朝来猛地看向段暮辞。


    后者仍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只是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我找到你了。”段暮辞转过脸,张开双手。被风拂乱的发丝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高傲里淬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你不回去,那我就留下来。”


    他还是那样,专为他而来的、索债的恶鬼。


    徐朝来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荒原的风灌满他微颤的衣衫,也灌满了八年未曾消散的、令人窒息的梦魇。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八年里,唯一变了只有他的心存侥幸。


    太阳彻底下山。荒原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围坐成一圈的科考队员疲惫的脸。河谷的星空低垂,窦棠婴还要时不时注意着对面他的两个好大侄…


    徐朝来坐在离火堆稍远的位置,指间夹着基本被风吸完的半支烟,火光在他镜片上若隐若现。段暮辞则紧挨着他,几乎是贴着坐,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时不时抿一口,而目光始终粘在徐朝来侧脸上片刻不离,仿佛在细细斟酌这才是他想要吃下的东西。


    队里年轻的地质科员小杨,喝得有点上头,目光在徐朝来和段暮辞之间打了个转,终于忍不住好奇:“徐博,听说你俩是兄弟?两个人分别跟父母姓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篝火燃烧的声响。


    段暮辞先笑了“朝来跟我奶奶姓。”他转向小杨,眼睛弯着,瞳孔深处却没什么温度,但他非常自然地朝徐朝来那边歪了歪身子,手臂几乎要碰到徐朝来的手臂,声音带着亲昵的暖意:“对吧,朝来?”


    徐朝来默不作声,平日里的冷静变成了冷漠,还带着一股敌意。


    他的头仍然昏昏沉沉…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淹没在篝火的噼啪声里,但紧挨着他的徐朝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作为小叔的窦棠婴想不明白,他从未向段暮辞透露过半分徐朝来的行踪。


    段暮辞是怎么找到徐朝来的,这家伙真有通天的本领?


    此时,多吉雅拢了拢他的斗篷,并说道“别着凉了。”窦棠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海中还在不停思忖这个未解之谜——段暮辞到底怎么知道徐朝来在这的?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段暮辞笑意加深,手看似随意地搭上徐朝来身后的折叠椅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徐朝来后颈的短发,“原以为会有生疏…”他顿了顿,留下无限遐想空间,才慢悠悠接上,“……但重逢后发现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亲近他,像小时候那样。”


    段暮辞看徐朝来不说话,就对着窦棠婴说“小叔可以作证,对吧?朝来和我从小就形影不离。”


    阴影之后,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段暮辞另一只手正在轻轻撩拨着徐朝来的背…


    一直没说话的徐朝来,此刻终于动了。他垂下手腕将烟蒂按熄在脚边的沙土里,动作很缓,却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然后他抬起手,格开了段暮辞搭在他椅背上的手,力道不大,但排斥意味十足。


    段暮辞讪讪收回了手,摩挲着指腹仿佛在回味什么……


    “算不上兄弟,”徐朝来开口,声音是病中特有的疲惫微哑,以一种警告的语气说道:“我只是他家的养子,我和他没血缘关系的。什么也不是。”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仍仰头看着他的段暮辞,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笔直,很快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


    篝火边的气氛有些尴尬。小杨挠挠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啊。”段暮辞依旧笑着,甚至拿起徐朝来留下的烟蒂,很自然地摩挲一番后,他的目光追随着徐朝来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


    “朝来这脾气这么多还是没变,”他轻声对众人说,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嚣张又中肯的语气道:“面冷心热。”,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满足,甚至有些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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