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希望我可以跟你走,可我不行……不行……多吉雅……我我有我的自尊我有我的骨头……我……嬢嬢……孃孃养我这么久,不是为了让我卑躬屈膝地去讨好去爱啊……我做不到……”


    可是,我真的……我真的……


    激动过度的窦棠婴差点转到摔倒,他直接向后倒去!多吉雅一个快步而上,将他拦腰抱住!


    倒霉的事接踵而至,这样的暴击他一个人承受过许多次,他总是一个人喝酒喝个稀巴烂,然后哭啊闹啊疯啊都是自己一个人,事后他全怪酒精就好。


    这次……他可以怪多吉雅……


    吗……


    回到酒店…


    窦棠婴一路跟疯了一般亲吻多吉雅。从门口到壁橱,从地上到床上。他越来越疯,越来无法自拔…


    “唔…”


    借着酒精,着急了…想要了…


    多吉雅被他推到床上,他扑倒而上:


    “一起,好不好…嗯~”


    窦棠婴跨坐在腰腹上,竭力地想要摆脱耳鸣的恐惧,让他伏腰捧着多吉雅的脸,送上自己轻柔的舌头,用尽一切地挑逗着面前男人的一切感官,可多吉雅只是微微张嘴承受着他一切癫狂。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中,


    窦棠婴开始残暴式地脱衣服,他对痛苦饥肠辘辘,他对折磨垂涎若渴,灯光下挺腰勾勒平坦腰腹,白嫩骨感的肩头,锁骨深深凹陷,昏暗的灯光沟壑着骨骼的阴影。


    奶粉色的两点而下是洁白的清晰的肋骨线条,窦棠婴要多吉雅把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最细的地方,多吉雅惊讶发现两只手就能握住他的腰肢!


    他太瘦了。


    多吉雅撇开了头,窦棠婴捏住他的下巴拉回他的不情不愿,他觉得很好笑,都跟自己回来了,自己连矜持都不要了,他倒装上了,窦棠婴狼狈地吼道:


    “你不想睡我吗?别人都想睡我,你怎么不睡啊!”


    “为什么!为什么就你不爱我啊!!”


    多吉雅没有回答他,只是躺在床上伸手默默地开始整理窦棠婴凌乱的衣服,窦棠婴甩开了他的手!


    耳鸣像是针,数不尽的针在血液里穿行,腐朽地拥堵发出的摩擦音,他为什么不要自己啊?为什么?


    窦棠婴坐在床上:


    “装什么!你要不睡,就滚!你以为我没人要啊!你以为我缺你这么一场觉啊!出了这个门我照样有人睡!”


    多吉雅没说话,他只是起身抱住了情绪里的他。窦棠婴捶打着多吉雅的背:


    “多吉雅,如果不睡就滚!拉萨不缺高尚的人,我不要自爱的喇嘛,是人是佛是鬼随便,我只要睡觉!!”


    窦棠婴挣脱开他,欲把床头那十粒药全吃了!多吉雅眼快手疾直接甩开他的手,十粒药洋洋洒洒在地上:“窦棠婴!”


    多吉雅把他摁在床上,窦棠婴剧烈挣扎,像个恶鬼想要摆脱感念净化。


    “啊啊啊啊啊,多吉雅你知不知道…”今夜他的悲哀的身体里爆发了一场空前的雪崩。


    “放开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累啊!!!我想睡觉啊!!!我想听见清晰的声音!!!!我真的好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想有病啊!!我还想唱歌啊!!”


    他吼着,却攥紧多吉雅的襟袍埋在他的胸膛痛哭,鼻息之间全是他一个人的酒味。急促地呼吸后,多吉雅紧紧抱住他!


    “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家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生来就没有人要,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毫无意义,可是..可是嬢嬢让我知道她爱我,她支持我的一切梦想,可是她不在了,我的事业也岌岌可危,我的身体也垮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


    到头来,爱意击溃了理智。


    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给我这种人一点一点怜悯的慈爱也好啊。


    窦棠婴抱着多吉雅的脖子,用力地抱着,用力地试图去抓住一片浮萍拯救自己。一想到嬢嬢,一想到央金,他就很崩溃,他不是佛陀不是圣人,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苦难啊??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么失去,要么死亡?为什么我总在失去,为什么我爱的人会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妈妈不要我啊!!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在失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死,我为什么不去死啊!!!”


    脖子上的人呐,在痛彻心扉地呐喊。


    脖子上的人呐,在痛彻心扉地哭泣。


    脖子上的人呐,在痛彻心扉地拥抱。


    他没有福德得到一颗单纯的心,他没有机缘接近佛陀,他有的是一身破烂然后茕茕孑立地死去,他的雪山没有雪,是黑色的贫瘠的满山遗憾。


    他该怎么去应对这个世界,去面对自己。


    他还剩什么?


    多吉雅紧紧地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窦棠婴,你还有我啊。”


    多吉雅抱紧了他…深深埋在他的耳边呢喃:“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请原谅我…”


    多吉雅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哀求…窦棠婴怔忡住了,因为窒息感清晰传来。


    “窦棠婴,你还有我……我还有你……我还有你……我们拥有彼此……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


    孤寂而枯萎的灵魂。


    就在这生理性的不适与疼痛之中,窦棠婴那颗七上八下、被反复炙烤又冰冻的心,却奇异地、缓缓地落定了。


    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抬头的天是灰黑色的星河。


    “多吉雅…”


    他甚至……扭曲的内心舒服得想要叹息。


    “多吉雅……”


    他想说…


    他要的,


    对,就是这种感觉。


    窦棠婴没有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更深地嵌入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再紧一点吧…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甚至开始发黑。但窦棠婴的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愉悦。


    他侧过脸,鼻尖几乎抵在多吉雅剧烈起伏的颈侧,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混合了尘土、经书、阳光,以及此刻浓烈绝望的气息。


    他甚至希望信徒们都看到,


    这个和你们一样,甚至半入佛门的,看似最接近神明的人,正为了他这样一个“俗物”,在崩溃,在哀求。


    他在心里无声地、近乎癫狂地大笑。


    对了,这就对了。


    多吉雅,我爱的你也有不可说的痛苦,可我厌恶的你更令我着迷。


    比起幸福,我更先接近到你的,是你的痛苦。


    人在长久压抑后的失控爆发,


    这样地暴烈犹如啃咬中带着血丝,拥抱则带着同生共死。


    师傅曾说:


    眨眨眼,八岁


    很快很快,十六


    更快更快,二十四


    人生转瞬即逝。


    他的一生这么回顾时,心抵心,抵在了彼此的二十四岁。


    而这只小麻雀他哭着,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睫毛却忽闪忽闪像是停在他面前的蝶…这双翅膀——嘴角上扬,他发现这双忽闪忽闪的睫毛闪动的频率正狡黠地跟随自己的故意,停滞住了。


    鼻息之间感觉到一股的热息,是窦棠婴的嘲讽,他冷笑一声“连接吻都不会,你在干嘛?嘲笑我?还是渡我?”


    我的认知告诉我,


    无论我此刻衣着多么华贵,


    都抵不过春雨海棠下我被父母丢弃的那一床襁褓。


    无论我此刻身材多么高挑,


    都抵不过欢声笑语中我被大家鄙夷的那一身肥肉。


    我的认知是未竟之圆,


    所以平路坎坷。


    上坡崎岖,


    我的一生犹如西西弗斯式的悲哀。


    我的梦想犹如唐吉诃德式的狂热,


    二者都是执念,而命运要我放下,


    我心有不甘,


    我多有痛苦。


    窦棠婴松下身体向后倒去,慵懒地倒在床上目线却是始终上挑着诱惑和撩拨,压抑着生理反应所带来的性的愠怒:“性很纯粹,我很喜欢纯粹的东西。”


    指腹摩挲在唇边回味这个劣质的吻,然后坐了起来,颓唐又自暴自弃,他来回踩在床上,感受踩在被褥的轻浮和踏在床板的结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多吉雅,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纯粹的东西,所以他最不喜欢他自己。


    “你啊,好像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是胖子,是疯子,就他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眼里的是什么……是看一个可悲的人的可怜!是看一个疯癫的醉鬼的怜悯!你这种眼神一次又一次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杀我!!我越是靠近你,越觉得我可悲,越是靠近你,我越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慈悲”!多吉雅,多吉雅……你……你还不如鄙视我,嫌弃我,厌恶我,你还不如作践我,辱骂我,诋毁我,骂我下作,骂我烂活,骂我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可你什么都不会说!我最恨的就是你什么都不会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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