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你就是高高在上的经幡,我只能期盼有一阵风把你吹起,仿佛我才感受一丝希望降临在我身上。你让我自卑,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这就是我要离开你的原因!!我是人,我不是信徒,我无法朝拜你,我更不会仰望你,这样的理智却让我痛苦…


    多吉雅,你说你为什么不走的彻底,你回头干嘛!!你为什么不能像我的父母一样头也不回的不要我,你回来干嘛!”


    窦棠婴在床上站起,多吉雅站在床尾仰望着他,窦棠婴看见了他的眼泪,他最是无能为力他的眼泪……他总是这样安静地凝望自己,然后就能让自己彻底疯狂。


    窦棠婴走近他,跪在床上捧起他的脸,替他抹去面颊的泪,然而心早已麻木腐烂:


    “你干嘛流泪啊?你干嘛哭啊?你又在心疼我吗?你…你…你又在可怜我啊?你干嘛啊……我又不是在怪你……你不觉得,你不觉得自我意识太强偶尔也是好事吗?”


    小丑在台上的表演,逗笑了所有人。原来,他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只有他在心疼小丑的费力讨好。


    多吉雅抬起膝盖,也跪上了床,


    慢慢伸手抱住了窦棠婴。


    抚摸起他颤抖的背,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寂静无比。


    两个人站起床上相拥着,身体跟着脚步摇晃,仿佛踩在云层上。


    窦棠婴在他怀中喘着,筋疲力尽,胸腔起伏。


    今夜,一直在下雨。


    两人在跳舞,在踱步,脚垫脚,在慢慢转圈圈……一张小小的床就是他们的天地啊。


    “好棠婴……你很累你很苦你很难,全世界都在伤害你让你受委屈,但苦难是你的石头,眼泪是你的白雪,你用你的颗颗眼泪掩埋垒垒苦难,岁月更迭掩埋已成雪山。自此,雪崩了不怕,地动了也不怕,因为你已成山,傲立在这个世界上亘古不倒,而我才是那个要仰望你的人。”


    多吉雅抱住了脑袋空白,啜泣到头疼的窦棠婴,轻拍着他的脊背,哄他睡觉。他揉着这颗装满了悲伤情绪的小脑袋……


    “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你还有另一个称呼……”


    “小麻雀,你在我心中是飞鸟。你是自由的,你是自由的…我们总在猜测别人,总在心里估量情感,但小麻雀,不是一场性爱你的人生就会变得痛快,你的羽毛要爱惜,迟早有一天它会带着你飞越山川河流,带着你走进春山花海。


    你飞飞看,飞久了就知道西藏夏季都在下雨,与此同时雪山会融化,荒原也会升起美丽的彩虹。


    终其一生我们都会有一场彩虹为我们升起,阵雨或许还带着雷暴,但活下去,生命也会为你轰鸣。我祝福你不会因为一场阵雨就把自己淹没。”


    多吉雅揉着他的耳垂…


    “今天的你很难过,就把眼睛闭起来,第二天了再睁开的时候会因为天气晴朗而感到喜悦,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因为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我在你身边。你啊,难过就哭,开心就笑,不要这样欺负自己。”


    “棠婴,乖…”


    如何能让一个恶鬼安静下来,佛陀的声音足矣。


    窦棠婴喃喃:


    “多吉雅……”


    “我的药配上酒精,会死。”


    “今夜如果你真的和我上床了,我想我也会死。”


    窦棠婴抚摸着多吉雅的脸,这一刻喧嚣都静谧了。


    他眼中,


    他眼中,


    都只有彼此。


    他被拢在多吉雅的怀中,感受这人滚烫的体温,像是抱住了一个巨大的“热水袋”,持之以恒地给予他温暖,夏夜下落不明,心动震耳欲聋。


    窦棠婴眼中空洞疲惫摇摇欲坠,但他笑了,笑了就好:


    “多吉雅,刚刚我是不是很丑?”


    窦棠婴知道自己的癫狂,知道自己的不堪,他也知道在这时候多吉雅会无限包容他。


    即使是丑小鸭也有可以放肆的病因。


    他自己捂住了耳朵,缩在多吉雅的怀中,耳朵里没有了嘈杂的声音,但今夜还有一颗痛苦的心在跳动。


    两人站在被褥上,仿佛站在雪地里,软绵绵地摇摇晃晃:


    “眼睛很美、鼻子很美、嘴巴很美,下巴很美…弯眉毛、长睫毛,小嘴巴,还有耳朵也好看。头发黑,脖子长,手指细,你还有一颗很美的心,会认真聆听别人说话,会感受世间的情感,会想要成为好的人…你很美好,我想你知道的。”


    多吉雅说到一处,指尖就慢慢划向,目光也随之流向。他的语气温柔得要命,热息在彼此之间流动,大脑啊…在一遍一遍轻吻每一处。


    窦棠婴笑了出来,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文盲如多吉雅,小学生都不会写出这种白描的排比。


    可是,他好喜欢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崩溃的时候,接住了他。


    不,第二次。


    第一次也是他。


    只是,


    那时在梦中,


    此时在眼前。


    窦棠婴熨着热息阖眸。


    多吉雅何尝对窦棠婴没有欲望,这是第三次对他有了生理反应,


    可是在窦棠婴不理智的时候,他不能跟着不理智,这样是在和‘’窦棠婴’一起欺负窦棠婴,他不可以这么做,窦棠婴已经竭尽全力在自救了,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了,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吧,


    和我努力生活下去吧。


    多吉雅不会渡你一生,但会伴你一生。


    窦棠婴精疲力尽…


    多吉雅用指尖撩开窦棠婴的刘海,


    就像虔诚的信徒用额头抵在经筒上小声咛诵经文般


    在他蹙眉的额头上轻吻留下一句:“好梦”。


    第44章 信徒与闯入者


    翌日多吉雅发现窦棠婴就和无事人一样,坐在桌上喝酒。


    晨光清冷,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单薄而分明。


    “怎么大早上就喝酒?”多吉雅走过去,眉头微蹙。


    窦棠婴没有搭理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后才慢悠悠答道:“酒醉酒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谬论。”多吉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窦棠婴的眼睛果然还肿着,眼皮泛着淡淡的红,是哭过,又是没睡好,可他偏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浴袍,浴袍带子系得潦草,下摆随着他翘起二郎腿的动作滑开一大截,一直露到大腿根部。高原纯净得过分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晃得人有些目眩。


    多吉雅移开视线,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喝水。”


    窦棠婴没接,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铝罐贴上他下唇,留下一点湿润的水痕。多吉雅想到了昨夜…他的反应被窦棠婴尽收眼底。


    他嘴角在酒罐下微微勾起…


    “我们今天…逛逛日喀则?”


    窦棠婴起身躺回了床上,戴上耳机趴在枕头上就玩起了手机,再不理多吉雅。


    窦棠婴没有回他。


    显然,他还在生气。


    但,窦棠婴还是被多吉雅强制拉出了门。


    高原紫外线强窦棠婴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自己,他伸出手掌,多吉雅不理解,他啧了一声“把钥匙还给我!”


    他要是再把车的驾驶权交给他,他就是猪。


    多吉雅说道:“你答应过我…陪我找修MP3的。”


    “我为什么要陪你?”


    窦棠婴停下了脚步,昨夜的所有片段被他一帧一帧并且慢速在脑海里播放…


    他不要和多吉雅暧昧下去,最后无法自拔的一定是他,会死的也会是他…


    心动杀了他千万遍。


    多吉雅误会了:


    “你在生我气,所以你不愿意陪我对吗?”


    “昂…”


    多吉雅忽然在人最多的地方蹲了下来,“上来。”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都留下自己看热闹的眼神,窦棠婴羞赧地红了脸,他踹了一脚多吉雅的屁股“你快起来。”


    多吉雅不依不饶:


    “上来。”


    “不要!”


    “那我就抱你了?”多吉雅起身张开手。


    窦棠婴觉得多吉雅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


    “不要不要不要!!你敢我就喊人!!”多吉雅上前去抱窦棠婴,窦棠婴跳开,“走开啊!哈哈哈哈,你不要这样!!!”


    “你快把钥匙还给我啊!!”


    “你拿得到我就给你啊。”


    两人在街上像孩子一般追逐,天蓝蓝的,两侧是繁华的街市,老人摇着转经筒,坐在树下慈爱地看着他们。


    “去死吧你!!!”


    多吉雅一个大步就把窦棠婴圈抱在怀中,窦棠婴像被护住的小孩稳稳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你臭流氓啊你,有损功德!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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