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雅找到窦棠婴的时候,他人正在酒吧里拿着酒瓶四处和人调情,他疯了一样像一只四处给花授粉的蝶,寻求春天给予自己片刻的感动,流连忘返在花枝招展的世界里。


    在震颤的音浪中每个人都摇晃着身体,看见多吉雅每个人都前赴后继地扑向他,多吉雅嫌恶,都是男人但窦棠婴为什么就那么可爱?


    “哥哥,来嘛…”


    一个人伸手轻佻地抱住了窦棠婴的腰和他相互挑逗,窦棠婴颓靡地倒在别人的肩头,仰头喝着别人从高处坠下来的酒液,红酒从口中流出顺着他的嘴角慢条斯理地流下,从他的下颚到他的脖颈,他的锁骨他的衣裳,液体的光闪烁霓虹灯的萎靡,耳边几近撕裂耳膜的节奏震心鼓身。


    他和那人在酒中耳鬓厮磨起来…对啊,这才是原来的自己啊,烂人一个….本就是一只花蝴蝶,怎么就被一时的西藏给哄骗,想要重振自己的萎靡不振的梦想…


    他真是个天真的异想天开的弱者。


    “宝宝,一会儿去我那再喝几杯吧…”那人贴着窦棠婴的耳朵挑逗着。


    窦棠婴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曼妙地向后倒去,心里思忖为什么这人一贴近,身体却觉得恶心,


    眼前迷离似有好几个人影重叠,刺眼重影的世界他的耳鸣尖锐到像是全世界电流都插在他的耳朵里,然后准备着爆炸。


    为什么面前几重人影交叠起来却不是那个人…


    窦棠婴大笑着高举酒杯:“我不要喝酒,我要做爱…”那人也喝的虚头巴脑,他贴着他的耳朵嗅着他的芳香…“宝宝,你说什么…”


    窦棠婴笑得勾人,可是这个笑谁看了都觉得他失恋得可悲狼狈:“我说我要做…!!你谁啊你!”窦棠婴还没说完,多吉雅就把他抱走了。那人刷的一下站起,却只到多吉雅的胸膛,可他耀武扬威借酒劲吼道:“草!把这个人放下,和老子抢男人啊!密码的有种…呕!”


    多吉雅一手搂抱着窦棠婴,一拳干在那人脸上并用藏语说道:“阿妈不是用来骂人的,下次我再听见,我会让你喊不出阿妈。”


    窦棠婴倒在多吉雅身上醉得颓靡大笑起来,他觉得好好玩啊,瞧,自己虽然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有一张好脸蛋也有一些用的…真想让多吉雅看看,起码在这种烂地方他还有被人争着抢着的机会。他不差他一个,他还是有人爱的。


    只要幻想就可以,可以…


    只要幻想,在他眼中,现在所有人,包括世界都是多吉雅。


    “小哥…”


    窦棠婴攀附上他的脖子又准备新一轮调情了,他今夜就要做…和谁做都可以…都可以的,只要能让他睡着,只能让他忘记悲哀,他可以的…怎么样都可以的。


    真的…


    求求神明满足他这一点个人私欲吧…


    多吉雅愠怒得把他带出了酒吧。一出酒吧,路灯橘黄的映着老电影般的质感,窦棠婴在路灯下打转,哈哈大笑着。雪山在很远的地方,夏夜在日喀则街头下落不明,他能不能和雪山睡上一觉,一瞬间也可以,一辈子也好。


    他就这么在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里昏迷吧…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窦棠婴仰头大笑,越笑越扭曲的声音,最后多吉雅听见笑声变了。


    窦棠婴,他抱着“路灯”大哭起来。


    “呜呜呜…”窦棠婴紧紧攥着某人的襟袍,把自己的鼻涕眼泪都留在了多吉雅的羊绒上,哪怕多吉雅用指腹细细拂去他的眼泪,但指腹上的茧还是搓红了他的皮肤。


    窦棠婴昂起头,看清路灯下的这个人是谁后,他直接推开!:


    “滚…滚开!”


    窦棠婴最后的清醒都用在了多吉雅身上。


    他要远离他!


    他要离开他!


    哪怕醉到东倒西歪,踉跄摔倒,他都也要走,多吉雅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


    这是多吉雅第一次大声吼道。


    多吉雅追了一路,窦棠婴真的要把他逼疯了。


    窦棠婴一怔,缓缓转过身,醉眼凝望着雨中的多吉雅生气的模样。


    他问:“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他还能去哪,他还能去哪!!他以为步入正轨,他以为生活拥有无限可能,可是生活给了他什么?孤独和刻薄。


    他抹去眼泪,孤傲地佯装自己还是“樾棠”。


    本来窦棠婴都要平静了下来,可是此刻口袋里传来震动,他掏出手机,刺眼的白光上映着冷冰冰的字体——央金快不行了。


    窦棠婴觉得自己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耳边又十分锐利地扎进多吉雅说的每个字:“窦棠婴,这世界太大了,你走了我会找不到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去向,好让我心安。”


    窦棠婴收起手机,心里觉得荒谬啊……他踮起脚指着自己:


    “心安?我?”他彻底放弃理智,彻底放弃挣扎,苦海啊业火啊,通通来吧,还有什么是他无法承受的?


    多吉雅的耳垂摇摇晃晃……窦棠婴幻了眼,他颓唐自弃道:


    “哦对…你是我的狗。哈哈哈哈”


    窦棠婴笑得凉薄,笑得荒芜,笑得脊骨都疼了…


    “窦棠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多吉雅情绪起伏的模样,然后窦棠婴攥紧他的衣领直接大吼道:


    “我去死你去吗!!!”


    眼睛里充满血丝和脆弱,他偏执地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动摇……好让自己坚定自己内心那自卑到狭隘地心声:没有人爱你的窦棠婴,多吉雅不过是个可怜你而已!


    可是,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平静:


    “窦棠婴,你去哪我都跟你。”


    一下子窦棠婴觉得发冷,他要推开了多吉雅!衣服裹紧自己,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让他这么痛苦又让他这么着迷,他们的灵魂应该是难融的水火,为什么……像温水一样……


    这样的温暖让窦棠婴觉得荒唐,他要推开了多吉雅,他要推开了这一路的荒唐的梦,他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就连窦棠婴都不愿相信窦棠婴被人坚定选择着:


    “什么跟不跟的……你不过把我当做你无聊的打发而已!”


    “你不是在乎我,你只不过是无法逃避你对我的可怜,你觉得我是没人要的小孩,还是个被你丢弃过的可怜虫!你对我不过是你的慈悲心作祟,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假模假样的温柔,你从来不当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同伴,你的…”


    窦棠婴甚至无法将暧昧脱口而出,他死死咬住那个字眼在喉咙里窒息的感觉,看男人站在路灯下注视,这一眼让他彻底崩溃: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是不是觉得我阴晴不定?对啊!因为我又没有爸爸妈妈,我不像你有那么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有什么?我唯一有的家人我都没法留住,我凭什么不能发脾气,我凭什么要让你啊!


    我也想要珍惜你,可是你从来不愿意让我进入你的故事里,我从来都是你世界的过客!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永远只能隔着人群去看你,我知道我们民族不同文化不同,我们一切都不一样,可是感情从来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我的崩溃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我们可以分开了!我不要你作陪了!多吉雅…我不要了…”


    “多吉雅,我不要你了……”


    多吉雅站在原地…


    任细绵雨水和窦棠婴把气打在他身上。


    “我不要你了……”


    “我现在不想继续走了!你可以滚了!”


    “我不要你了……”


    他的耳朵好痛,头好痛,心好痛,多吉雅的世界他真的走不进去,他就像无字天书,他有缘无分。


    “窦棠婴…”窦棠婴没有给多吉雅任何解释的机会,与其说不给,不如说不可以给,他听不见,他的耳朵好痛,撕裂的痛。他害怕自己的窘迫成为他怜悯的刀刃,窦棠婴越跑越远,就像这个天只会越来越暗,天亮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窦棠婴全身湿漉漉…拖着疲惫的身体不知何处。


    “窦棠婴!”


    窦棠婴试图甩开了多吉雅纠缠不放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这明明是他希冀的坚定不移,可怎么……怎么就变了,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个彻底的小丑,为了得到他的爱,小丑什么都愿意,可是台下的他只是注视凝望,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注视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就是一个小丑,仅此而已。


    “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你那双眼睛里在看什么,我想让...”窦棠婴崩溃而欲言又止..


    我想让你的眼睛看着我,你的心为我着迷。


    沉默对视的半秒里,颤动的瞳孔凝视着柔软的刺刀:


    “可我做不到,你永远..你永远是比我自由...你看得比我遥远,你像风而我不是鸟,我只是人,我只能看着你走看着你来,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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