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自行消化六七成问题,剩下真正触及体制顶层矛盾的难题再由省领导班子统筹定策。
通过这种模式,过去两年反而促成不少横向合作,远比省政府一纸命令强行调配牢靠百倍。
不光能减少行政命令带去的抵触情绪,而且经济内循环自然而然就跑通了。
联合研讨会上。
省机械工业厅的支云龙左右瞅瞅,抬手示意。
他起身后清了清嗓子,“夏副省长,省里的重型机械企业经过初步扩权和技改,情况比以前强了不少,铸件出口也打开了些局面。
有几家企业反映他们的铸件质量不比日本同类产品差多少,价格还有优势,有客户在广交会上看到样品很感兴趣,邀请他们去国外参加工业展会。
但国营企业出国参展的审批手续复杂,要求极高,能不能在这方面适当开开口子?”
夏宝珠看向刘启琳和谢国华,“这个问题,外经委和外办的同志也听一听。
云龙同志提的情况不是个例,过去产销卡死,生产归工业,销售归商业,工厂不能自己办展会、找市场。
省里经过研决定,第一,适度打破产销分割垄断。
允许全省所有大中型工业企业在审批通过后举办行业订货会、产品展销会、跨省推介会。
第二,重启工业对外技术交流。
取消一刀切锁死政策,由省引智工作组统一审核、统一归口企业出国考察工作。
对于出口型企业出国参展,省外办研究一个简化审批的程序,审批不要超过两周。
出去看看是好事,走到他们车间里和展会上看看才能明确进步空间。”
谢国华抬手,“夏副省长,出国参展涉及外汇使用,这个怎么安排?还有翻译人员怎么办?”
“省里会从省级外汇留成里单列出一块出国参展专项经费,在创汇上做出贡献的重点出口企业可以申请。
但省里提供的经费只是其中一部分,厂里要自己出大头。
至于翻译,优先用企业自己培养的外语人才,实在没有你们再协调借调。”
省里连出国经费都不给批了,支云龙有些踌躇,“领导,对企业来说是不是难度高了?”
没等夏宝珠开口,谢岩谷轻拍桌子下定论,“不高。
企业要是连参展经费都拿不出来,就说明对市场根本没下苦功夫,那还出什么国?出去看热闹?
咱们要搞明白一点,出国参展是企业的事,不是省里替企业出去逛。
上面讲得很清楚,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助。
市场调节是一只无形的手,这家企业出不去,自有别的企业出得去,要做能做的事。”
辽岭地区的副专员接过话头。
“出国参展是大企业的事,我想替我们地区的乡镇企业请教一二。
这两年我们有几个公社办企业办得红红火火,但乡镇企业不像国营厂那样有调拨计划,产品全靠自己找销路。
有人说,乡镇企业是计划外的,没人管也管不好,还有人说,乡镇企业跟国营厂抢原料、抢市场是不正当竞争。
搞得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协调了。”
谢岩谷与夏宝珠对视一眼,昨天晚上没讨论过。
夏宝珠身子往前倾了倾,语速比刚才慢了些。
“上面的领导之前就发过话,乡镇企业的存在不是为了和国营企业抢饭吃。
而是弥补国营厂覆盖不到的领域,比如说农产品初加工、小型农具修造、日用杂品生产,这些计划覆盖不了的民用需求,乡镇企业可以积极补位。
我在这里提一个思路,离土不离乡,大家可以讨论讨论。
所谓离土,就是因地制宜鼓励农民从单纯的粮食种植转向多种经营。
比方说,能不能在种植经济作物、发展养殖业的基础上,就地搞一些农产品深加工?
再说不离乡,城里能有多少工作能容纳多少人?
地方政府如果好好保护乡镇企业的发展,甚至适度摆出优惠政策鼓励当地兴办乡镇企业,农民在自家门口就能就业挣钱,家里的承包地也不耽误种。
你们可以细数数这能解决多少问题......”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这场联合研讨会才结束。
有些思路后续就能落实。
比如一轻厂、二轻厂、街道手工社的资源整合方案通过了,盛阳准备依托老厂区搞个小型轻工产业园先试试。
有些思路只能暂时搁置。
比如省内的几家配套军工厂面临军转民转型期,但由于军工厂体制特殊,管理权限在上面,省里还需要和国防科工委再细细沟通。
还有些干部提出让夏宝珠都拍手叫好的意见。
比如依托盛阳的科研力量搞个科研成果转化区,这要是将企业引进,其实就是后世的高新技术开发试验区。
对于这些思路,夏宝珠都会拿捏着尺度给些启发。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在后世成功并不意味着在当下能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有些事必须缓办、慢办、有节奏地办......
但有些项目耽搁不了一点。
散会后,夏宝珠将连市的李鼎元和涂瑞昌留下准备议事。
谢岩谷揉了揉老眼,和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搭班子真好啊,一天能当成两天过。
夏宝珠余光瞥见哈欠连天的同僚们,咳了声,“明天再议吧。”
她还真没注意时间,连市提交了一份盛连公路的改建方案,她一直在考虑这事儿。
建国后,盛阳到连市的公路是东北最繁忙的交通干线,但也只是一条三级路,人畜混行、路面狭窄、事故频发,从盛阳到连市开车要走将近十个小时。
是辽东半岛外贸运输的最大瓶颈。
连市提交的设想是全线改建成一条高标准的二级干线公路。
那要是直接修高速公路呢?
第593章 高速公路
翌日早上,务虚会最后一天。
这天通常是小范围磋商汇报。
连市选在昨天提交公路改建方案,估计就是希望她今天能第一个约谈他们。
夏宝珠放下报告沉吟片刻,“春立,请交通厅的孙厅长来餐厅一起吃个早饭,我记得他们去年就开始勘测了。”
连市提的方案说是全线改建,其实还是落在本市的货运集散诉求上,这是重大项目,涉及几大工业城市,肯定要交通厅统筹的。
他们之所以将局部方案套上全线改建的壳子,多半是李鼎元出的主意。
老李和她打交道多,清楚只有将一地诉求拔高到省级布局,她全力推动的可能性才大。
这点倒是让她比较满意,不怕地方领导思路活,就怕畏首畏尾思不敢做事。
“夏省,我来蹭您的早饭了。”
夏宝珠收回思绪,笑着指指餐桌上的豆浆油条,“来吧,春立同志专门给你准备的。”
孙学真六二年毕业于铁道部第一王牌大学唐山铁道学院,她父母是冀中老干部,革命资历很硬,所以她在运动中没有受到波及。
七六年,她调任辽安省交通勘测设计院先后担任副院长、院长,主持过辽中小河大桥、宁河干流公路大桥的全套设计。
进入八十年代,省里响应中央的号召,进一步落实四化政策启用中青年干部,孙学真被调任省交通厅担任一把手,是省里为数不多的技术型高级干部。
孙学真闻言,热情地抬起双手包裹着燕春立的手摇了摇,“哎呦,燕秘书,劳烦你了。”
夏宝珠唇角勾了勾。
孙学真让她想起“秘书俱乐部”里的社交悍匪牛春风。
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牛大秘已经是解放冶金设备厂的副书记,在国营厂领导圈子里依旧是混得最开的那个。
孙学真和他一样,都不是“职社牛”而是“真社牛”,走哪里都自带热量,不挑场合不挑对象纯粹靠本能热情地对待每个人。
夏宝珠听赵秋萍说,孙学真前年离开交通勘测设计院后,全院内向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们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再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回应随时随地外向的院长了。
孙学真这位罕见的技术型社牛也终于解锁封印,来到了她的舒适区。
夏宝珠将报告推给她,“学真同志,连市提交了一份盛连公路的改扩建设想,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孙学真拿起来匆匆扫了几页,脑海中警铃大作。
地市已经将报告摆到了省领导面前,主管业务的交通厅却慢了半拍没有提交过方案。
还好,厅里将工作做到了前面。
“领导,盛连公路名分上是国家干线,实则只是一条三百八十公里的三级混合路。
解放卡车、胶轮拖拉机、大马车、自行车一直混行,再加上这两年沿路村镇基本都恢复了赶集,牛马牲口随便上路,车速常年拉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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