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步文差点被牛奶呛到,立刻看了眼旁边桌。
“约总,声音再大点。”
“怎么好意思。私心不宜张扬。”
她瞥他一眼,拿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走了。
·
上午八点半,论坛安排了一场闭门供需对接会。
说是对接,其实座次一摆,规则便清楚了。大公司、地方平台和设计院坐在固定席位上等人来找,小公司只能自己找缝。
高步文拿着那二十份新版宣传册,站在会场边上,先观察了一圈:哪几桌热闹,哪几桌冷清,看准了,才走过去。
早上那位许总原本想白拿一套诊断框架,被她把服务框架和报价拆开以后,反倒认真听了几句。后来又有一家做站点运营的公司过来问价,她也递了册子过去。
对方一开始嫌贵。
她没有急着降价,摊开纸页把每一项对应的成果物逐项列清。掰开揉碎说完,对方反而没再压价。
临近散会时,竟然真谈下来一个付费诊断包。
金额不大,不够让步文安安真正松一口气。但这是她在论坛上靠自己谈成的第一笔合作。
不是别人看她漂亮、看她年轻、看她创业不容易,随手给的一点鼓励。
是她把业务说清楚、把报价立住以后,对方仍然愿意付钱。
她把消息转给张恬。
张恬发来一连串啊啊啊!
张恬:宇宙总部开疆拓土!
高总牛!
所以今天可以吃点好的吗?
高步文笑了。
回:可以加一个鸡腿。
她刚把手机收起来,又震了一下。
谢约:成交了?
高步文不用抬头,也知道他大概在哪儿看见了她的表情。
她回:商业机密。
谢约:恭喜开单。
这四个字很简单。
没有调情,没有邀功,也没有“听我的没错”。
高步文看着屏幕,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笑了笑,把合同收好。
论坛结束后,她打算去吕梁一趟。出发前到前台确认发票信息,行李箱立在脚边。她已经换回平底鞋,真丝衬衫外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挽得比早晨松一些。忙了半天,妆淡了,唇色也淡了,肩背却仍旧挺着。
前台打印机慢吞吞地吐着纸。
她低头核对抬头和税号,听见身后有人走近。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约停在她身侧两步之外。
陈援跟在后面,低声说:“约总,设计院的人在1号厅等。”
谢约看着前台的人:“你先去。”
陈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识趣道:“好的。”
高步文签完字,把笔递回去,头也没回道:“约总。”
谢约低头看她:“这也能知道?”
“脚步声不像别人。”
“高总观察挺细。”
“被您传染。”
前台把发票递过来,高步文收进包里。
谢约看了一眼她脚边的行李箱:“回北京?”
“先去吕梁一趟。”
“一个人?”
“嗯。”
“下雨,路不好走。”
“白天走,不夜开。”
谢约看着她。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时候该安排司机,或者让陈援联系当地接待。办法多得是,也都合理。
但早上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他想干什么她不管,但不能越界。
谢约把手插进裤袋。
“到地方发个消息。”
高步文点头,说:“你路上也慢点。”
她拎起行李箱拉杆:“走了。”
“高步文。”
她停下。
大堂里人来人往,门童在玻璃门旁替客人撑伞,雨水从伞沿滴落。外面车灯被雨拉成长长的光。
谢约没有靠近,只站在原地。
“我不安排人。”他说,“也不替你联系接待。”
高步文看着他。
谢约:“但你真需要人的时候,可以找我。这个不算越界吧?”
高步文静了一瞬。
这样的谢约很会骗人。
他强势的时候让人防备,克制起来反而更像进攻。仿佛她早晨刚画完线,他就立刻学会了在线外递申请。
她心里被碰了一下,下一刻又清醒过来。
心说你少来。
他既然下了场,就不可能轻易歇手。哪怕强攻被她挡回去,换种打法也要上。
果然,接下来不论是在吕梁,还是回京后,谢约的微信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是行业新闻;有时是商务文章;也有时,是那种十分可疑的情感推文——
《分手三个月后,男人真的会忘掉前任吗》
《女人用冷战考验爱情,最后输给了谁》
《前任突然不联系你,往往意味着这三件事》
后者发得尤其多,多到不像谢约,倒像爷爷外公转发的《厨房一个坏习惯,导致天然气爆炸》、《水果这样吃,等于自杀》、《马上停止这样洗澡,医生连夜发出警告》等等。
高步文一条也没点开。
但每条都看见了。
孟小军也开始重新出现在小院。
有时拎着猫粮,说是约总让他顺路送来;有时扛着工具箱,说篱笆松了,水龙头也该检查;还有一次带了两包进口猫条,说是仓库清点多出来的,猫不吃浪费。
每次都有正当理由。
每次也都不多留。
高步文看穿了,但不戳破。
谢约这是把追求做成了项目推进:不同的工具负责不同的端口。微信是软性盯盘。孟小军是硬性占位。他本人战略留白。在核心位置保持克制。
他想提前上岗。
可高步文不能回应。她此时的心态很现实。已经撑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连几天几周都等不了。
谢约要追,可以。
要送猫粮、修水管、发微信,也可以。
但协议还悬着,他爸还没回国,真正需要他坐上谈判桌的那一步还没有发生。
她如果这时候心软,就等于在终点线前先把门打开。
到时候他未必会故意赖账,可人一旦回到亲密关系里,很多事情便会自然地变得‘不急’。这个词最要命。协议不再硬邦邦,边界不再清清楚楚,今天退一步,明天让一寸,后天就……
所以她不松口,协议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只能站在门外。
最多,猫条可以进来。
人不行。
第063章 .
谢约确认了。
协议不解决,高步文绝不会松动。
只能等了。
他爸回国这天,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凌晨五点的机场高速堵得厉害,车窗外灰蒙蒙一片。谢约坐在后座,看着手机里父亲助理发来的航班落地信息,随手把屏幕扣下。
车停在国际航班到达层时,雨刚停。地面湿亮,机场玻璃幕墙倒着一片铅灰色的天。
谢约没有让孟小军下车,自己打着伞出去。
他爸出来得不快。身边跟着几个助理。
父子隔着几步距离对上目光。
他爸脚步顿了顿,走过来说:“你母亲走以后,这是你第一次来机场接我。”
谢约说:“我来谈事。”
他爸看了他片刻,“车上说吧。”
助理上了后车,父子两人坐在前车。
车门关上,雨后潮气被隔在外面,车厢里只剩很淡的皮革味。
他爸先问:“你上次微信里说,旧协议要重谈。”
“是,协议条款得改。”
他爸看着他。
谢约也看着父亲。
这些年父子见面,很少能有这样平静的时候。更多时候,不是谢约故意说话带刺,就是他爸在中间和稀泥。今天难得双方都收了锋芒。
他爸说:“可以谈。”
随即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我让法务先拟了一个框架。你看看。”
谢约接过来。
第一页写着:家族经营争议及关联交易补充治理框架。
不是他要的婚前协议补充条款,是来趁机收权割肉的。
谢约翻了两页,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慢慢收了。冷笑道:“您准备得挺全。”
“你微信发来以后,我总不能什么都不想。”
谢约继续看文件。里面列得很细。每一条都是要他出血,大有割地赔款的意味,最后一条更刺眼,因为有“关敏如”三个字,他的母亲,在文件里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需要被“终结”的条款。
车里安静了很久。
谢约把文件合上。
“您这是改协议,还是收网?”
老谢总说:“都是。你想要改条款,我想要一个了结。”
“所以您趁火打劫。”
“你也一样。”
没错,谢约来前以为他爸盼儿子们停火盼了这么多年,自己肯坐下来谈,就是给了他爸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结果老头子比他更清楚机会难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