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视频电话。
高步文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半晌才接。
谢约出现在屏幕里。
他显然也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身上是自带的浴袍,偏偏坐姿仍旧端正,像把套房沙发也坐成了会议室主位。
高步文关了镜头,只留语音通话功能。
谢约问:“忙完了?”
“刚忙完。”
“吃饭没有?”
“吃过了。”
“会场盒饭?”
“嗯。”
“那算饭?”
“能填饱。”
谢约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像是笑了一声:“赏脸下去吃点东西。”
“没有时间。”
“宵夜也没有?”
高步文看着黑黑的屏幕,终于问出口:“谢约,你想干什么?”
谢约笑了一下。像终于等到她问这句。
“我不缺人吃宵夜。”他说。
高步文没接话。
手机那边,他的声音低下来一点:“我想你。”
高步文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一下。她坐在床沿,浴巾还包着头发,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滑。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圈,照着她一个人。
他没有再说别的。那三个字就那么搁在空气里,不解释,不修饰,不往回收。
高步文笑了一下:“约总下午帮我优化宣传册,傍晚发来跟令尊的交涉记录,晚上又说想我。流程排得这么紧,是想今晚完成复合闭环?”
谢约的声音慢条斯理起来:“哪里话,我很正派的。”
高步文没说话。
谢约补了一句:“不过你如果想今晚就把流程走完整,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高步文冷笑一声。
直接挂断。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确认自己没有脸红。
没有。
只是耳朵有一点热。
她进浴室吹干头发,原本打算继续整理联系人,前台却打电话上来,说商务中心替她加印的宣传册已经好了,可以下楼取。是她傍晚临时让酒店加印的,准备明天早上用。
她拿了房卡和手机出门。
窗外雨还在下,沙沙地。
走廊很安静。地毯厚,灯光暖,远处有客房服务员推着车经过,银色餐盖晃出一点冷光。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层上来。
门打开时,里面站着谢约。白色长裤,浅灰色的极薄羊绒衣,手里拿着一瓶水。
高步文停在门口。
谢约也看着她。
电梯门敞着,谁都没先动。
最后还是谢约抬手按住开门键:“不上?”
“你不出?”
她说着进去。谢约说:“不了,下去买水。”
她瞥了眼他手里那瓶酒店房间每天免费供应的矿泉水。
没有揭穿。
今晚电话里那句“我想你”已经把分手以来的距离卸掉了,现在冷若冰霜地板着脸也显得做作,她索性顺其自然。
门合上,谢约靠着轿厢壁端详她。她换了软底平底鞋,比白天矮了一截,半干的头发落在肩上,整个人少了白天那层职业包装,却也不是真的柔软。
“楼下刚才有当地民歌,歌词挺有意思,什么‘人想人,愁死人’。”谢约顿了顿,“是愁人啊,连人家门都不敢敲。”
高步文没接话,带笑不笑地看他一眼,拢了拢头发。
电梯到达十七层时,她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起:“乔主任。”
谢约原本看着电梯数字,听见这三个字,目光轻轻转过来。
电话那边乔主任声音很亮:“文文,我有个学生家长是做老年服务评估的……”
话没说完,电梯信号断了一下。
高步文看了眼屏幕,通话已经挂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打算出了电梯再回过去。
电梯里安静下来。
背景音乐很轻,像一层很细的纱。
谢约慢慢道:“乔主任业务范围挺广。”
高步文把手机放回包里:“退休再就业。”
谢约笑了一声。
是被她气笑的。
一时无话,电梯继续下行。
谢约忽然说:“太原这天气不行。”
高步文没接。
“我身上有旧伤,下雨不舒服。”
她终于转头:“你什么时候有旧伤?”
谢约低头,把挽起的袖口又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干净,腕骨上方只有一点浅淡筋络,哪里有什么伤。
“这里。”他说,“被人咬的。”
高步文看了一眼,不回一句他会更来劲,于是说:“恢复得挺彻底。”
“表面恢复了。心理阴影还在。”
高步文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她,声音慢了些:“不止手臂。”
电梯数字从十二跳到十一,从十一跳到十。
谢约的视线没有离开她。
“脖子、后背,都有案底。”
“谢约。”
“叫我干什么?”他看着她,“我又没说是谁。”
高步文耳根发热,瞪他。
他笑了,但那笑意收了半寸。
“我从小到大没留过什么疤,认识你没几天,手臂脖子后背负伤还被甩了。这事儿搁我妈知道了,也不能答应。”
什么乔主任。
谁还没有过妈。
高步文原本要回嘴,听见“我妈”两个字,顿住了。不过谢约这人太会拿正经事不正经地说,她若真顺着他这话心软,反倒中了他的套。
谢约说:“文文。和好吧。”
这话够突然,够直,够谢约。
高步文:“约总今晚铺垫这么多,就为了这句?”
“不然呢?”谢约看着她,“真下楼买水?”
高步文接不住了,转脸去摁了一下楼层键。
谢约说:“默认了啊。”
高步文头也没回:“默认你动机不纯。”
“动机纯了还有什么意思?”
电梯到达三层商务中心,门开了,高步文出去前,谢约说:“高步文,别装没听懂。这次我就是来追你的。”
第062章 .
第二天早晨,高步文下楼时,早餐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雨停了,窗外路面还湿着,酒店玻璃上残着细细的水痕。服务员端着咖啡壶穿行,瓷杯轻轻碰在杯碟上,声音清脆。
谢约仍旧坐在昨天靠窗的位置。
高步文取了餐,径直到他对面坐下。
谢约抬眼,看着她把餐盘放下:“高总今天不绕路?”
“不绕。有话说。”
谢约知道,她不是来示好,是来划线。
他靠进椅背:“请。”
高步文昨晚睡得不算好。
不是因为他那句“我想你”多么动人,也不是因为电梯里那几句旧账多么要命,而是他把话说得太明。一个人一旦把欲望摊到桌面上,许多装作看不见的东西就装不下去了。
她语气平稳:“谢约,昨晚的话,我听懂了。”
谢约看着她:“哪句?”
高步文抬眼看他。
谢约笑了一下:“行,我知道。”
“但听懂不等于答应。”高步文说,“你干什么是你的事,但不要把我的反应当成默许。”
谢约看着她。
她声音不高,甚至温和,没把“协议解决以前不会复合”这句话明明白白说出来。可他们两个之间,许多话本来也不必说全。
谢约放下刀叉。
“高总今天来得很正式。”
“我怕不正式一点,约总听不懂。”
谢约笑了:“我昨晚就懂了。”
“那就好。”她低头拨了拨盘子里的沙拉,“吃你的饭,不要一脸色情。”
谢约动作一顿。周围有人经过,他偏偏还得端着。
“文文。”他说,“餐厅里用词注意点。”
“那就换个说法。”高步文说,“大庭广众,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高步文没理会。她知道他懂。
不能再说了。
再说就不是来划线,是调情。
谢约拿起咖啡杯,话题一转:“刚才取餐时那个许总,想白拿你的诊断框架。”
高步文:“听出来了。”
“听出来还准备报那么低?”
“我刚起步。”
“刚起步也不能贱卖。”谢约道,“前期诊断别打包报。拆成资、访、需、线四项。报价至少往上提三成。”
高步文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不想承认。但他说得对。
谢约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正经的时候危险,正经的时候又很有用。
她放下杯子:“约总挺会替乙方算账。”
谢约抬眼,笑意淡淡:“工作归工作,私心归私心。别因为我想睡你,就连专业建议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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