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不完美’小姐
雁栖湖的晨光从青灰变成淡金。谢约冲了今天第二次澡，换了干净衬衫和西裤，把烟蒂倒进垃圾桶，窗户开了半扇，清晨的湖风灌进来。
孟小军出去晨跑时，他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了。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咖啡冒着热气。
“约总，你起这么早。”
谢约说：“别去晨跑了，马上出发去公司。”
他刚才看材料，发现昨天的模型数据跑出来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已经给张磊打电话骂了一顿，他虽然每天都在立文雅人设，但戒怒是姿态不是底线，这种低级错误踩的就是底线。
高步文看到群消息时，正在化妆。乳液瓶子刚拿起来，手机在镜子前震了一连串。
张磊连发三条语音，大意是：谢约六点半打电话来骂人了，留存模型数据有偏差，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改这个，大家在去公司的路上先想想怎么修正。
高步文点开语音听完，手上乳液瓶子顿了半拍。
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昨晚谢约回到怀柔得是零点以后了，满打满算睡了几个钟头……不对，看这架势，怕是根本没睡。这人是什么材料做的。
她自愧不如，昨晚没睡好，起来脸色发暗，眼睑下方一圈淡青。
她平时不怎么遮瑕，今天把遮瑕膏翻出来点了两下，又把口红色号换成饱和度稍高的暖红，尽量提一提气色。
到达长志大厦的时候，团队已经等在会议室了。小米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盖子拧了又拧，一个字没写。这次问题出在他身上。正在检讨。
高步文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可这里是长志，不是自家办公室。他们来驻场，每一个人都挂着杰明的招牌，一次低级失误，就够谢约把整个团队的水平打个问号。
所以不能让小米直面谢约。
得高步文兜这个底。她对接这么久，谢约什么标准、什么雷区，心里有数。
她把小米的数据重新跑了一遍，确认无误，打印好拿着上楼。
到了十九楼，出电梯左转，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敞着，传出谢约和陈援说话的声音。
她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革履，今天一身黑，连衬衫和领带都是黑的。
“约总，数据改好了。”
高步文把材料放在桌上。
孟小军在角落坐着刷网文，聊工作的情况下，他就没必要出去回避。
谢约接过材料交给陈援，随即拿起座机拨了内线。让数据专员上来进行三方核对。
数据专员上来了，见只有陈援和高步文在办公室，不禁问谢约：“要不要让张磊他们也上来，多板块核对的话需要人手。”
谢约说：“高步文一个人就行。她一个人顶一个团。”
高步文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么厉害啊。”陈援笑着打量她，“全才啊。”
高步文没接话。“一个人顶一个团”，这还是半个月前那场作弊之后谢约给的评语。
当时她和他核对案子，她戴着耳机，团队九个人在线陪她一个人接招，他抛什么她接什么，从社会情绪学到福格行为模型，从理论出处到落地政策，一字不差。
原以为那次侥幸过关的作弊过去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今天……
今天没有微信群，没有代表团。
今天她连耳机都没戴，活字典今天怕是要变死字典。
她说：“约总，还是让他们上来吧，有些板块我怕记不周全。”
“不用。”谢约说，“坐吧，抓紧时间对完。”
四个人各占一方：谢约坐在办公桌后，陈援和数据员分坐沙发两端，高步文拉了把椅子坐在茶几对面。材料铺了半边茶几，打印稿、数据表、政策文件翻得到处都是。
谢约开门见山，直接从用户留存模型开始拆。这一块高步文烂熟于心，他问什么她答什么，口径、来源、修正值，报得干净利落。
陈援在旁边记要点，数据员翻表格。
谢约翻到试点城市那一页。
“北京和成都的口径对不上。上次说过的，按成都的落地数据调。”
高步文心里一顿。知道‘来了’。
上次。耳机里小米照着资料念给她，她原话照搬念给谢约，语气平稳，像个活字典。
但现在小米不在耳机里。谢约却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笔，等她报出那些城市的数据对比。
“步文？”
“成都的落地数据……”她停了一下，“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谢约看她。“半个月前你倒背如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陈援低头翻材料，假装没听见。数据员端起纸杯喝水。
高步文面不改色：“当时刚做完调研，数据是热的。后来工作内容杂，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了。”
谢约没再追问。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是用户分层干预逻辑。这块她原本有把握。但谢约是现拆现建。梳理到一半，他有新想法。
“等一下。干预逻辑这块，加一个‘被动放弃’和‘习得性无助’的交叉分析。高步文你上次提过的那个……”
他看向她，等着她往下接。
上次……上次她耳机里赵志诚和胡玫同时开口，然后她照本宣读，报菜名一样报出书名，不仅章节报出来、连页码都清清楚楚，像个行走的数据库。
今天什么都没有，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划开微信。手指刚碰到“明治天团”的头像……
“高步文。”
她抬头。谢约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这里开会呢。关掉手机。”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陈援和数据员目光钉在手里的材料上，像那张纸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高步文按下关机键。屏幕暗了。
谢约收回目光，把材料翻回干预逻辑那一页。“被动放弃与习得性无助的交叉分析。这块你上次报得比文献还准。现在，你自己说。”
这个没问题，只要不是他临时起意的新方向，项目的每一个数据口径、每一处逻辑节点，她都了如指掌。
她从头推起。每一条落下去都是自己的。说到第五个节点的时候，陈援手里的笔停了——在听，不是在记。
谢约听完没说话。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继续。”
她继续往下推。从干预节点到用户行为路径，从数据验证到兜底方案，一块一块过。语速不快，中间还顿了两次，不是忘，是在脑子里把前后逻辑对了一遍才开口。
谢约始终没打断。
把干预逻辑板块全部梳理完，他把材料合上了。
“今天先到这儿。陈援，你回去跟老周把长护险那块对一下。高步文把用户画像改一遍，多久能改出？"
高步文说中午之前。
谢约说那去改吧。
她拿了材料下楼，回到工位后，小米上来问数据过了没。她说过了，坐下来把用户画像那页重新标好，赶在中午之前给谢约送上去。
谢约接过材料翻了两页，忽然气笑了，他往后一靠：“有办法的步文小姐、活字典步文小姐，知识储备惊人的步文小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在演‘不完美’小姐梗？”
高步文意识到是材料又有问题了，拿过来一看，第三页某处有刚才谢约签字笔蹭过的划痕。
果然，风险点标错了。
谢约不听她解释，拿过去说了句：“这种低级错误不要再犯。”
他说着“下不为例”，又翻了一页。手指停了。
“高步文？”
高步文去看。用户画像的年龄区间写成了‘60-75岁’。她眼皮跳了一下，简直了……
谢约：“75岁以上的不要了？直接埋？”
她抱歉：“排版时疏漏了。”
谢约合上材料，看着她，
“步文，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高步文下意识抬眼。
谢约看她，不是，就问你睡好没睡好，脸红什么？
刚才活字典被拆穿都没脸红过一下。
“孟小军。”他忽然开口。
孟小军从手机上抬起头。
“你爷好了没。”
孟小军的脸秒变扑克。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起身出去了。
门带上。
“步文，气色不好，注意休息啊。”
“谢谢您。那约总，用户画像这块我再去修正一下？”
谢约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把文件往桌上一搁。
“行。下去吧。”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又说：“没睡好就回家休息，别硬撑。”
她没回头，手在门把上停了一拍，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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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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