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步文小传_李九骏 > 第25页
    瓶子搁回置物架。丝绸睡袍直接披上,腰带系得紧紧,像捆什么。


    捆完了低头一看,也不知道是在捆身体,还是在捆身体里那个不听话的东西。管得住么?


    捆都捆了,先捆着吧。


    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婚主义群有人@全员。


    她瞥了一眼,她用不着了。


    退群前往上划了几页聊天记录,看见自己进群那天的系统消息,算算日子,正好一个月前。当时她一条一条翻群公告,确认这个群的活跃度和真实度,然后把自己藏在几百个陌生人里。一个月后的现在。点了退出。


    她不是不婚主义。但对结婚,也确实没多上心。


    今天上午跟谢约周旋时,他问她之前男朋友莫非是渣男,不是的,阻断那段感情的不是人,而是现实。


    想到此,忽然记起乔主任的微信。下午在红灯前停车时瞥了一眼,没来及回复,搁到现在。


    她点开对话框:文文,上次那个大学讲师不合适,这次是安贞的大夫,人品周正,条件也好。你哪天有时间我给安排?


    她打字回复:最近抽不开身,过几天不忙了再跟您联系。


    乔主任是她前男友齐云轩的母亲,也是教师楼小区过去的老邻居,还当过她中学的后勤主任。从她穿校服起就这么叫,叫了这么多年,改不了口了。


    齐云轩。


    同一所中学,初高中连读。他比她高两级,她的整个青春期都坐在他单车的后座上。春夏秋冬,轮胎碾过潞河北街的落叶,碾过通惠河边的晨雾,碾过那些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恋情的转折发生在大学某个暑假。她去他家还东西,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一家人在争吵。齐家爷奶上了年纪耳背,音量压不住。


    “文文不错,但不合适,她家那个情况,负担太重了。”


    “那算什么负担,我能挣钱。”


    “那种负担不是钱能解决的,现在你不懂,以后成家了后悔就晚了!”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楼上走下来的。只记得那天下午她走了很远,沿着通惠河一直走到天黑。她没有哭,她从小就轴,不太会在被现实打了耳光之后立刻哭出来。后来下了雨,才哭了。


    之后她就疏远了齐云轩。不回消息,不赴约。他堵到她的时候,她说她不爱他了,爱上了别人。


    后来她真的谈了第二段恋爱,又分了。而齐云轩始终没有放手。苦等好几年,她也动摇过、心软过。毕竟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毕竟他从未做错什么。兜兜转转,考上研究生那年两人又在一起了。


    之所以回头,是因为她那股轴劲又上来了。她从来没觉得家里的负担沉重到不可调和,她相信自己有办法。这股劲她从小到大都在用,理了太多难事,从不失手。


    但世上的事,往往旁观者比当事人悲观。齐家长辈看她,看到的永远不是办法,而是沉重。他们拗不过他俩,不再阻拦,默许了婚事,但作为父母,他们心底装满了遗憾和担忧,认定齐云轩迟早会被压弯。


    就是这份担忧,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走进婚姻。她提出了分手。这一次是真的,绝不回头。齐云轩不肯,最后折中——不叫分手,叫冷静期。给彼此两年时间,如果到时她能放下心结,他们就重新开始。


    他人在深圳。与人合伙创业,起步艰难,加上感情上的挫败,索性把全部精力投进了工作。但每天晚上,一条微信雷打不动地发过来——“晚安。”


    她不回。他也不等回复。第二天晚上照旧。


    知子莫若母。乔主任知道所谓的‘冷静期’不是说说而已,高步文如果一直单着,儿子不可能死心。所以一年到头帮她张罗相亲。而她没有拒绝,原因不外乎:让乔主任相信她没有吊着齐云轩。让齐云轩看见她在往前走,别再等了。


    入康养行业这些年,见过太多“三明治家庭”的崩塌,见过太多爱情被赡养重担磨穿的案例。她才明白,从前那股轴劲多少是有些盲目的——不是盲在爱他,是盲在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就能抵消所有人的恐惧。现在经历多、见多了,才真正理性了。她不怨恨齐家长辈,他们的顾虑是每个普通家庭都会有的本能反应。


    一切都过去了。


    睡袍捆得太紧,呼吸不畅,她索性松开,松松的……到餐边柜里取出一只波尔多杯和半瓶红酒。睡前半杯,是多年的习惯。一天不管多么兵荒马乱,到了这个点儿,倒酒、醒五分钟、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完。


    屋子翻新时,她把能打的隔墙都打掉,客餐厨一体,视线没有遮挡。全屋原木色和米白两色为主,沙发是浅亚麻,茶几是一整块不规则原木,墙上没挂装饰画,只在东窗下搁了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尤加利叶。灯光是温柔的暖光,照在原木和亚麻上,不亮,刚好够笼住一个人的夜晚。


    但今天她觉得……有点寂寞。


    放下酒杯,把落地窗打开,降下纱窗,让广场上的声音漏进来。


    随手点开微信。朋友圈里刷到老刘,一天好几条,园区施工进度、孟小军擦车、窗台上落了只斑鸠……什么都拍,比年轻人还能发。


    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的照片:院子里挖了个大坑,挖掘机停在坑边。


    老刘给照片配文:缺水缺大了,挖池塘、养王八,谁劝跟谁急。


    张磊也加着老刘的微信,在下面发评论问:刘助,谁缺水?谁养王八?


    老刘既想吐槽老板,又不能卖老板,回了一个字:我。


    高步文盯着那个“我”字,笑出了声。


    照片主景是施工现场,但画面边缘伸出一只手,正对着挖掘机指挥比划着,腕上露出一块表。表盘反光,看不清细节。


    她盯了两秒。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


    粉腮微醺,低头看自己,春光乍现,又拢了拢睡袍。还是别松太开,刚教育完自己,转头就这样酥胸半露地喝酒,算怎么回事。


    捆上,重新捆上。


    消停了。


    又倒了半杯酒,对着半开的窗,窗外正对着的是曳步舞,窗里是刚被自己捆好的,一个女的。


    (求推荐票~~~~~感谢~


    第027章 .步文小姐‘有办法’·柒


    二合一方案顺利过会。


    接下来是合同起草阶段——长志法务出框架初稿,恒信与杰明各自审阅并修改。改了两版都没能敲定。


    阻力出在恒信。他们答应二合一,卖的是老谢总的面子,但对杰明这种小公司的能力始终不看好。谨慎起见,他们陆续提出一连串保护性条款:品牌露出比例、违约责任分担、客户数据归属,处处压杰明一头。


    杰明这边没脾气。赵志诚在团队群里说:“恒信这是在立规矩,合作归合作,大小归大小,让咱们从一开始就记住自己的位置。”


    张磊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其他人纷纷附和:“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


    高步文的态度也一样,非原则性条件一律退让,尽量减少来回拉扯,避免合同卡在拉锯里耽误开工。


    但有一条在付款节点上追加了限制性条款。这让杰明没法接受,他们目前靠赵志诚、高步文和张磊三人自掏腰包吊着一口气,急需资金进来输血。恒信这一条,等于断了团队的周转可能。


    一时委决不下。谢约怕拖下去影响项目启动,只好在中间平衡。


    他把电话打给了杨经理。没说重话,只说杰明跟了三个月了,付款条件压到这个地步,别说杰明,换了恒信自己垫资跑三个月也吃不消。杨经理说约总您这就偏袒了啊。谢约说我不是偏谁,项目按期启动比什么都重要,你这边卡着条款不让步,拖的是我。


    杨经理先没松口,后来也让步了。


    搁三个月前,谢约不会打这通电话。那时候杰明在他眼里就是个关系户,但三个月后,他亲眼看着他们改案子、跑路演、被否了再爬起。


    踏实干活的人不应该被压榨。他刚进集团时,被部门经理抢过功、被老员工甩过锅、被供应商糊弄过,回家气得摔筷子。没人替他说话,他也没找人诉过苦,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了。后来局面打开了,但最早那段憋屈日子的滋味,他没忘。


    当然,这个电话有共情杰明的成分。还有一层是私人原因——高步文。


    他不能让她觉得——我被拒绝了,我就在合同上卡你、在工作上拿捏你。换了别的男人,追了两个月没追到,热脸贴了冷板凳,面子挂不住,拿工作泄私愤:卡你一个审批节点、开会时当众给你一句难听的、或者干脆拖着不签字,让你干着急。都是手段,都不用明着来。


    他不。


    不是装大度,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用这种方式挽尊。追不到就翻脸,跌份儿。


    他要赢,也要赢得体面。输了,也要输得让对方打不出“差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