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渣男,那就是更复杂的东西:价值观冲突?家庭阻力?还是……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不好意思冒犯一句……”
“谢总。”高步文说,“我不是拉拉哈。”
谢约把话咽了回去。她替他说了。
高步文继续整理打印稿,当一个男人无法接受“她不想和我好”时,他宁肯先怀疑她的性取向。这比“她不想和我好"更容易接受。
谢约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追问了。
“谢总。”她把打印稿整整齐齐摞起来,“都弄好了。接下来走什么流程?”
谢约往后一靠,被动切回甲方模式:“交给集团赵秘书吧,他会安排尽快上会。”
高步文知道赵秘书,之前谢祥主管颐养计划时接触过,她拿起手机,找到赵秘书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对面回得很快,她看了一眼屏幕,说:“赵秘书需要您先签字,才能走后面的流程。”
谢约没说话,从笔筒抽了支笔,意思是那就签。
她到文件袋里挑需要签字的封面页。
与此同时,电脑还开着,屏幕亮在茶几边缘。浏览器、文件夹、微信全都没关。也没有设置屏保。
那个"独立生活会"的群大概是被谁@了全员,连着跳出两条弹窗。
谢约看着那跳跃的光影,群名一闪一闪。
高步文把签字页递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略略倾身。蜜合色的真丝袖管随着动作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只手。
指尖莹白,指节纤秀,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涂着裸色甲油,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谢约签字的手停住了——她的手指就在签字栏上方,替他按着纸页,离他的手指不到一厘米。
那一厘米里,有丝绸的凉意,有她袖口逸出的一点体温,有打印机残留的纸页微热。
他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就能握住那几根手指。
握住会怎样?
她会不会抽手?会不会……
雨声簌簌。外间水族墙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上升,细碎的声响放大了屋内的静谧。她的手指安安稳稳地停在那一厘米处,不靠近,不疏远。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横在空气里那根绷紧的弦。
谢约抬眼看她。
她也在看他。
眼睛温柔沉静,像春天的湖水,明明漾着柔情,明明什么都看得懂,偏偏不起一丝波澜。
怎么会是不婚主义。
他垂下眼,在签名栏里落了笔。
沙沙几声。字迹龙飞凤舞。
“好了。”他把文件递回去。
“谢谢您。”
高步文接过,对折,收进文件袋。然后关电脑、合上、电源线绕两圈用魔术贴束好。动作从容,不急不缓。又把茶几上的打印稿按页码拢齐。
谢约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手臂搭着靠背,看她收拾。
“高小姐。”
她抬头。
“独立生活会,群主是你吧。”
高步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谢总查岗呢?”
“不查。”他说,“就问问。”
她笑笑。把包链拉上,起身理了理裙摆,告辞。
他没吭声,等她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路上慢点开。”
懒洋洋的,像一句不经意的追加。
高步文的脚步顿了一拍。“谢谢。”
门轻轻带上。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国槐叶子上积蓄的雨水终于撑不住,一滴接一滴地砸在窗台上。
谢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喊老刘进来。
“联系一下,院子里挖个池塘。挖大的,越大越不嫌大。”
老刘:“发什么神经!前儿刚装的水族墙,这会儿又要挖池塘,你当这是圆明园啊!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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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步文小姐‘有办法’·伍
高步文上车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雨刷没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滑。她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着方向盘,望着窗外项目部那排白墙灰顶的平房。
刚才那一番话,每一句都是提前盘算过的,分寸、节奏、退路,脑子里演练了不止一遍。可说完了,出来了,心里浮上来的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空。
两个月。谢约或直白或隐晦地试探,有时机巧,有时笨拙,有时劈头盖脸得让人想笑,有时又认真得让人不敢笑。
可不管嘴上多么不羁,手上从来没有越过一次线,连她的衣袖也避免触碰到。刚才她袖管不小心拂到他手背,他的肌肉绷紧了——她其实感觉到了,甚至有一瞬以为他要越界。但他没动。
不是没那个胆子,也不是还在立人设,是分寸刻在骨头里了。
这种情况,她从前在别的追求者那里没见过。
那些人会借着递文件碰她的手,会“不经意”把椅子挪近半尺……谢约没有。
别人的欲望写在脸上,他的欲望也肉眼可见,但他把欲望和动作分开了。
她呼出一口气,然后拧动钥匙,雨刷刷过挡风玻璃,视野一下子清亮起来。抬头又看了眼那排房子,然后驶出大门。
雨天的雁栖路湿漉漉的,高步文把导航调到西三旗。去给赵秘书送项目书。
京承高速转北五环,雨势渐行渐弱。
等红灯的间隙,她点开团队工作群,同步今天的对接情况:谢约已签字,现前往长志集团递送材料,后续等待集团上会批复。
杜洋和小米瞬间冒泡,接连发出“胜利在望”的表情包。
张磊问材料是不是送给项目部的赵秘书。
高步文答说是。
张磊说:那还有的关卡要过呢。
之前谢祥主管颐养计划时,张磊没少跟赵秘书拉扯——茶水费、过节费、审校费,名目多得数不过来。你不给,流程就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张磊在群里没细说,只补了一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赵志诚对赵秘书的作风也有所了解,单独给高步文发了条语音:“步文,赵秘书那边你见机行事。要是他提条件,你先含糊应下,回头让张磊去打点。”
高步文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落下。
其他人更是无话可说。他们都知道高步文和赵志诚张磊为了撑住公司垫了钱,现在每支出一分钱,都是从他们仨口袋里往外掏。旁人不好表态。
但其实高步文现在纠结的还不是钱的问题。谢约和谢祥暗斗,一旦谢祥挖到他们行贿,那遭殃的不止杰明,谢约也会被拖下水。
静默数秒,她打了几个字:万总是万总的行事风格,咱们是咱们的。颐养计划走到今天,没花钱没走关系也从谢约手里拿下了,说明不走那种路照样行得通。
没人回话,继续静了几秒。
赵志诚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里还有小孩的叫声:“步文,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小公司有时候没资格清高。你先去,看情况再说。”
张磊说:“主要是万总当初已经开了先例,这次赵秘书肯定等着呢。”
高步文想了想,打字:我先探探口风。不一定非按老路走。
退出群聊,见微信列表里乔主任的头像挂着红点,没料错的话又是来介绍对象的。但交通绿灯已经亮了,来不及回复。她把手机搁回支架,开车前行。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进入悦秀路。远远的,长志大厦二十七层的灰蓝色玻璃幕墙从一片低矮的写字楼群里升了起来。
顶部嵌着“长志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通体发亮。楼前旗杆上三面旗帜猎猎作响。
高步文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妆。然后拎着文件袋下车。
走到门口看见赵志诚发来一条微信语音:“步文,你可能觉得这事谢约会打招呼催办,用不着咱们低这个头。但赵秘书不是谢约的人,谢约在集团除了他爸老谢总,能用的人不多。这些中间环节,谢约未必顾得上,也未必拉得下脸去盯。咱们还是得靠自己。”
高步文站住了,想了想,收起手机到大堂前台登记。
拿了访客卡,径直往十六层去。赵秘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还没敲门,赵秘书已经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
“小高啊?请进请进。”
“赵秘书。有日子没见了。”
“是啊,上次碰方案还是祥总那会儿。两三个月了吧?快坐。”
赵秘书一边客套一边去倒水。
高步文先把项目书和签字页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放到桌上,才落座。
谢过赵秘书递上来的水,然后说:“约总签了,上会的事就麻烦您催办了。”
赵秘书在对面落座,拿起签字页先确认谢约的签名,搁在一边。
“哎呀集团规矩多就是麻烦,流程一大堆,上会之前有好几个环节需要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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