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之前穿过的那件重磅真丝上衣。
蜜合色的光泽在这阴雨天的柔光里尤其细腻,不动的时候,微喇的袖管安静垂落,松松笼住她的手,只露出细细的指尖搭在订书机上。但当她抬手对齐页角时,衣料往下一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谢约想起夜里的梦,打印件上的字立刻模糊了。
高步文见他迟迟没翻页,问:“谢总,是不是有错漏的地方?”
谢约回神,随口胡诌:“这段改了?”
“哦,调了一下位置,您看这里。”
她倾身过来,袖管的衣料随着荡了一下,掠过他的手背。
丝绸是凉的。凉得不像布料,像水,像一匹没有重量的风。凉意过后,又温了,是她的体温隔着丝面透过来,极薄、极淡。滑过去只用了半秒,那感觉却像一条线被拉长,从手背一直拉到小腹。
他手上的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
她没察觉。耐心地讲解,翻开下一页佐证,不可避免的,袖管再次拂过他的手背,这一次轻得连风都算不上,偏偏他整个手背的神经都醒了。那片丝绸像带着电,触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麻。
梦里的画面再次翻上来,欲仙欲死,热而滚烫。
可丝绸是凉的、滑的。
一冷一热,两下夹击,那片丝绸仿佛是梦里伸出来的,隔着白天与现实,轻薄了他一下。
他以为自己早过了被一个动作、一截手腕、一片丝绸搞得坐立难安的年纪。结果没有。
高步文在解释,他在听,但脑子里只有梦,以及她的香、她的丝绸、她的喇叭袖。
他忽然把打印稿一推。
“差不多了,装订吧!”
高步文说:“您歇歇,我再过一下。”
他没说什么,往沙发后背靠下去,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端详她。
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白嫩细腻。再往下,真丝上衣贴着腰线收进去,腰身窄得几乎可以一把掐住。她动了动坐姿,衣料在腰侧叠出一道斜斜的褶,褶子里面是空的,衣料和皮肤之间,只有一层空气,他的手指大概刚好能填进去。
高步文一页一页整理打印稿,原本很专注,但男女之间的气氛是很微妙的,她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高小姐。”
她回头。
他却没下文,就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不是甲方的,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问:“谢总什么事?”
“以后叫我谢约就行,总长总短的,生分!”
“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
“您是甲方。”
“都这个时候了,还甲方。”
她接不住这话,回头继续整理打印稿。
“步文小姐,戒指的戴法是有讲究的。”
他声音不高,但话题跳跃度很大。
不等他继续,高步文便说:“忙糊涂了,忘了这个事了。”
她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换到中指上。
“假的,挡一挡烂桃花,我们做乙方难啊,职场上可不都是您这么正派的人。”
谢约笑笑,说:“理解。”
接下去安静了,但即便再心思愚钝,也能意识到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逼视。
高步文借口说检查完了,起身去打印机旁拿剩余的稿子。但清楚这场拉锯没有过去。
等她抱着稿子回来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后,谢约说话了。
“步文,戒指哪买的?”
“卖戒指的地方。”
她答了句废话,他也不介意,笑着说:“假货,别戴了。”
她有条不紊地整理文件,随口说:“挡烂桃花的,假的就够了。”
“假的挡假的。真的来了,就不用拿假的挡了。”
高步文看向他:“谢总这样,我可是会误会的。”
“如果不是误会呢?”
高步文顿了一下,他今天是不打算再让她绕过去了。
“步文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您说。”
“你改了八遍方案,每遍都心平气和,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是涵养好,还是根本没把甲方放在眼里?”
语气里带着笑,目光却认认真真地落在她脸上。
高步文说:“谢总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乙方没见过。我这点耐心算什么?”
谢约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你明白我在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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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步文小姐‘有办法’·肆
高步文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目光移开。但没有立刻答话,给自己留出三秒钟,确认接下来每一个字的分寸。
“明白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谢总的心意,我不是木头,怎么会不懂。但我接不起。”
“什么叫接不起?”
“谢总,您很好。换做旁人,早就动心了。”
“那你呢?”
“我是不婚主义。”
房间里忽然很静。窗外雨滴斜打在国槐叶片上,一颗接一颗,砰、砰、砰。
谢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婚主义?”
“是。”
“怎么不早说?”
高步文歉然。“谢总,这种事,总不能开场白就说——‘您好,我是杰明的高步文,心理学硕士,不婚主义’。”
谢约没笑,靠在沙发背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张还没挂起来的项目规划图上。沉默了足有五六秒。
高步文也没急着填补这段沉默。她把电脑屏幕解锁,点进微信。
“刚才您也看到了,这个群——”
她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聊天记录瀑布般流过。群名:独立生活会。
“里面都是同样理念的人。这个群存在三年了。互相打个气,偶尔吐吐槽,不婚不是将就,是主动选择。”
她语气平常,像在介绍一个读书会,但心里微微紧张,担心谢约识破,这个群确实三年了,可她一个月前才刚进群,为的是应对谢约摊牌的这一天。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但如果直接拒绝,势必伤情面,所以未雨绸缪备下了这个办法。
谢约没看她的电脑屏幕。
但他信了。
不信也不行。两个月,话里话外递了多少次——用钱砸、用脸刷、用项目吊……总有一招管用。她呢?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之前想不通。
现在通了。
不婚主义。
他有钱有貌,她不接招。不是他的问题,是赛道不对。你开着法拉利跑得再快,人家根本没在公路上,人家在辅路上徒步。
缺水。缺水缺大了。车祸就罢了,中意一个女人,还偏偏遇上了不婚主义。他心里堵,回头再加几个鱼缸不够,院子里挖个池塘吧。养锦鲤,养王八,什么补水养什么。明儿就让老刘去办。
他靠回沙发里,没看她。过了半晌才开口。
“怎么就不婚主义了?”
语气像在琢磨一笔算错了的账。不等她回答,他就开始劝导了。
“人生苦短啊高小姐。不结婚,老了一个人,头疼脑热没人递杯水,过年过节没人说句话,连跟你吵架的人都没有,你不闷得慌?”
高步文说:“闷是闷,但结了婚也不是就不闷了。”
“那不一样。结了婚,闷的时候至少有个人在旁边气你,你也能气他。气,也是热闹。”
歪理邪说。
“小孩子也很有意思的。我大哥那个一半岁了。每次来,跟只猴似的往身上挂。小肉爪子跟火柴盒那么点大,握在手里像棉花。我都想偷回来养几天玩。”
高步文配合地笑了笑,但丝毫不为所动。
谢约想是方向没打对,又道:“不过生小孩辛苦,不生也行,可两个人搭伴,总比一个人强你说是不是。”
高步文说:“未必的谢总,两个人不见得比一个人省心。”
谢约没话了。
“好吧。不婚主义。那感情生活总要有吧?难道连男朋友都不需要?”
差点问出“生理问题怎么解决”。这话太糙,不体面。他咽回去,换了个恰当的表达:“人毕竟是社会动物,亲密关系是刚需。您总不能……连恋爱都不谈?”
高步文把撂开半晌的打印稿拿起来重新整理,随口说:“谈过。分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谢约皱眉,“遇上渣男了?”
“倒不是渣男。”她说,“如果是渣男,倒好办了。”
谢约:“那是?”
高步文轻轻摇头:“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再问下去就是戳人伤疤打探隐私了。谢约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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