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步文不解。
孟小军挠了挠后脑勺,简单说了一下,原来老刘和孟小军自从看管谢约以来,针锋相对惯了,只把他当被看护人,完全不把他当老板,难免言语行为显得没大没小,谢约觉得这样搞得他像个草台班子,所以给他俩封号,既是埋汰,也是想着用称谓让俩人端起架子,别那么刘家二大爷、孟家大侄子似的随意。
孟小军说:“我职高都没上完,当过二年义务兵,没文化,喊我孟老师我真……臊得慌。”
“不好意思啊。”高步文赧颜,心道谢约这人也太贫了。
孟小军拿起手机继续看网文了,但又怕冷场得太突然,没话找话地补了一句:“高小姐,您总是提前到,家住得近是吗。”
“不近。在东五环。"
“那么远啊。”
高步文问:“约总养好伤会回城里总公司办公吧?”
“不一定,车祸后他外公给找了个算命的,说他命理缺水。正好园区施工需要盯,还正好又傍着雁栖湖,就这儿待着了。”
“补水难道不该到有海的南方?”
“我也不懂,他们说越冷的地方才越补,大东北那样的才更好。”
高步文笑了笑,没再追问。
谢约在里边喊她进去。她的时间一向卡得准,他已经习惯了,只要到了约定的点儿,就算她不敲门,他也知道她到了。
进去后,陈援还在说话。谢约把夜里改过的案子递给她,让她先过一遍。她拿着到沙发上坐下,谢约继续跟陈援聊——恒信的修改方案出来了,谢约这次给了七十分的评价,比上次只高出十分。
“大而无当。面面俱到、却处处漏风。恒信这帮人,躺在招牌上睡大觉呢。”
他相当不满。
高步文心中嘀咕,恒信虽然入局晚,但家底在那摆着,磨了这么久仍在六七十分徘徊,着实低了。
然而陈援把行业潜规则搬出来了——
“其实约总,您得理解,采购方认的是兜底能力,资质和名气最重要。产品只要达到基础标准就能通过。”
谢约说:“这是官方逻辑,不是用户逻辑。跟文艺作品一样,上边想让你看家国情怀主旋律,观众偏偏喜欢看小情小爱,两码事。再说用户不是不识货,只是接触不到好东西。”
高步文翻着材料的手顿了一下。
大鱼吃小鱼是铁律,但大鱼躺在舒适区里故步自封,就给了小鱼可乘之机。
恒信磨了这么久上不了八十分,谢约不指望了。那就只剩杰明。可杰明资质不够,机构不认。唯一的办法就是两家合一家。
这个想法她和团队私下不是没聊过,但由乙方提出来不合适。你一个被否决的小公司跑去跟甲方说 "让我们挂靠恒信吧", 像什么话。
可谢约现在跟陈援聊恒信的短板却不避着她。她听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跟陈援聊恒信,他是在跟她说。他不想由自己来说这个方案,这事惠及杰明,凭什么他先开口。他要她开口,要她领这个情。
他俩之间那点弯弯绕绕,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绕的了。
陈援走后,她说:“谢总,上次您问我路演如果到时全被否了还有什么办法,您看联合体操作行不行?”
谢约抬眼。
她说,“我们业务九十加,恒信资质九十加。要是让机构同时拿到恒信的资质背书和我们的落地执行……”
“挂靠,分包。”谢约截住她的话,“是个路子。但恒信凭什么分一杯羹给你们?”
高步文接了他的话:“肯定得您出面。”
谢约:“我这张脸倒是值几个钱。不过我好好的甲方当着,忽然去求乙方,算什么事。”
高步文说:“也是。”
她把球踢回去了,不再上赶着,这是双赢的事,乙方迁就甲方也要有个度,过了反被轻看。
第018章 .只是希望‘被看见’·捌
高步文的路演不出所料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决,但庆幸的是团队被看到了,最近连续接到三份小活儿,均是路演过的机构邀约的。下功夫维护住,这三家就是未来稳定的客户。
而这三家还只是个开始,之后第四家第五家若有需求,也会伸出橄榄枝,大项目给不到他们,但小项目多了团队也能积少成多、攒出口碑。
如此看来,当初咬着颐养计划不放手是对的,虽然来回坐过山车,但通过颐养收获了‘被看见’。值了。
而张磊急于出人头地,对这些小回报意兴阑珊,开会时说小打小闹没前途,他要红,他要火,要成为行业顶流!
他被颐养计划吊在高高的云梯下不来。
其实大家谁不是这样呢,但机构已经全部否决,眼下唯一的出路只有挂靠恒信,这就得看谢约如何推动和协调了,主动权在他,急没用。
张磊说:“那也不能干等着,要不换赵工再去试试?”
高步文说没必要,“‘二合一联合体’的路是通的,但不能我们去推,得等谢约自己走。他不走,我们去催是求人;他走了,我们才是搭档。”
“没错。”赵志诚说,“事情到这个节点,只能等。”
好在最近有这几个小项目占着手,不至于干等。
·
事实上,谢约的动作比他们想的快,联合体的方案他已经跟恒信提了。
恒信不同意,作为行业龙头,从来都是独立操盘,让他们跟对家二合一,尤其对家还那么小,简直就是扶贫,完全不接受。
谢约跟他们斡旋了几天,双方僵持不下。而且恒信为了堵他的嘴,又火速改出了第三版项目书,成色有所提高,但也有限。
谢约不为所动,项目是有周期限制的,拖下去,他跟董事会没法交代。
他必须把整合资源这件事一抓到底。
这天再次约见恒信负责人,两边都带着劲儿。
来的是主管市场的杨经理和项目组长祝小姐,他们对接好几次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杨经理今天比之前更直接,开场就把话撂在桌面上。
“资质为王,七十分和九十分在采购方那里区别不大,高分固然好,但既然七十分就能过线,何必浪费人力物力卷那个分值。以我们的资质,躺着就能中标,二合一,我们绝对不干。”
谢约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钉子都碰过,但被乙方这样直接甩脸色,还是头一回。
好在有那“戒怒”二字在对面墙上挂着,他不跟他一般见识,只把三版方案在桌上一字排开。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
“三版了。每一版我都熬夜批注了。你们的底子我清楚,八十加不是做不出来,是你们上面觉得不值当。但杨经理,你回去跟上面说清楚,这次不一样。我要的不是过线,我要的是口碑。如果恒信自己交不出来,那就必须跟交得出来的人搭伙,否则免谈。”
说得斯文有礼,平静的火药味。
祝小姐赶紧打圆场,说:“约总您也别急,我们知道您对品质的考量,就是上面不好交代,不行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
一边赔笑一边拉了拉杨经理袖子,叫他注意态度。
临走时祝小姐觉得杨经理今天太冲,怕把关系搞僵,一边收拾材料一边试着往回找补:“约总您的手真漂亮,不去弹钢琴可惜了。”
谢约一笑而过:“不用恭维我,案子质量上不去,我是不会签字的。”
“哪儿啊,真就是好看,杨经理你看是不是特好看。”
祝小姐情商了得,回回把他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每次来带一盒绿豆沙,难吃,跟吃土一样,但真心是有点想发展点工作以外的事情的。
男人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没那份心思,也至少侧面反映了自己的魅力。
但靠这种情绪价值又拿不下项目,谢约作为甲方被乙方当面顶撞,心里那个窝火。
杨祝二人走了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思索如何破局。
但走神了,高步文好几天没联系他,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
虽然知道她这是战略性静默——不催,算准了他迟早得走联合体这一步,催了反而掉价。合情合理,他甚至欣赏这份定力。但这也太‘乙方’了,好像除了项目外,她和他什么情分都不存在。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之前多积极——提前十五分钟到,下车前补妆,PPT改八遍。现在项目还没完,人先消失了。
祝小姐说他手好看。
高步文也夸过他的手好看,说:“上帝好偏心,谢总才华横溢、一表人才就不说了,连手都生的这么好看,衬的我们连瓦片都不如。”
当时他听着受用。现在回想,那句话的真诚度和祝小姐的绿豆沙差不多,都是为了把项目往前推。区别在于,祝小姐的恭维他一眼看穿,高步文的恭维他当了真。
不是她演技好,是他自己愿意信。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简短的评价: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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