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高步文既是战略性静默,怎么可能全程不做情绪维护。
他这里刚刚骂完自己蠢,高步文的电话就来了。她和祝小姐的风格不一样,要略微内敛一些。
“谢总,没打扰您吧?”
随后问他身体的恢复情况,说老刘前天在群里发了张园区施工的照片,看着进度挺快,又问二合一的事进展怎样,会不会因为杰明的资质让您为难。
句句得体,句句不落地。
谢约心想你可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这两天她失联,他把前后捋了一遍——她顶着劝退不走。每一次接住他的打压都不是硬扛,是算好了下一步再出牌,每一张牌都不大,但每张牌都打得准。
她从一开始就在拖延时间。拖延到恒信在舒适区里磨蹭,拖延到项目周期不允许再换团队,拖延到他谢约自己成了她的背书。
事到如今,他要结婚的目的没达成,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但她要拿项目的目的,一步一步,全达成了。
这可真是‘纯’乙方,步步为营,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他那天差点把那三句话直球抛出去,可那是情绪顶到头、看不下她那么辛苦、一时心疼冒出来的冲动。真要不管不顾砸过去,跟愣头青有什么区别。
但继续做无名英雄,搞<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他也不干。
你跟我绕,可以。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让你接招。
他说:“高小姐客气了,该推的事我在推。你不用把我架那么高。我没那么高尚。我是生意人,利益至上,不可能平白无故为乙方卖力气。”
他停了一拍。
“乙方又不是我老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不是掉线的那种静,是有人在,但没出声。
他给了她两秒,没想到她还把这话给接住了——
“谢总真是性情中人。”
谢约心道你厉害,随即说:“阻力很大。恒信那边态度强硬,杨经理跟我拍桌子发急。”
“还有那个祝小姐——祝小姐你知道,上次你来她也在,很漂亮很能干的那个。每次来又周到又热情。美人恩不好辜负。我两难。”
电话另一边,高步文接不住这话了,索性满足他的胜负欲:“谁叫谢总受欢迎呢。”
谢约说:“原来你知道啊。”
高步文一时语塞,还好她母亲忽然进院,喊她一声“文文”,她应了一声,顺势说家里有事挂了电话。
收线后,她琢磨“阻力大”那句话,这不是场面话,恒信龙头当惯了,让他们低头,得费大劲。
她想了想,发现可能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也是最后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的关键还是谢约。
还得是谢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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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只是希望‘被看见’·玖
高步文一边寻思,一边去开门。
父母刚进院,正在打量那排栅栏,有根横木松脱了,往外撇着,父亲进屋去取钳子扳手,动作利落,显然今天没犯病。
母亲过来说:“凑合吃点得了,炖什么鸡汤啊。”
自打四个老人去太谷后,教师楼那边就不怎么开火,父母厨艺不好,做饭总是凑合。她今天回来得早,煲了只鸡,给谢约打电话前,先给父母打了一个,让他们过来一起吃饭。
母亲在花丛旁的藤椅坐下,问:“今儿没去上班?”
她说最近在跑机构,不坐班,时间灵活些。
汤还要十几分钟,母女俩过去帮父亲扶着栅栏。
她住的这个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一层的住户各家围了小院,栅栏不统一,有焊铁艺的、有插竹篱笆的、也有凑合拉一道塑料网的,参差不齐。她是今年装修时刚换的,竖条原木色,每根间距两指宽,顶端削成斜尖,刷了一层哑光清漆,露出木头本身的纹理。虽然不是高档小区,但栅栏一换、花草一修、门漆重新刷一遍,整个小院就显出一种克制的体面。
五月的傍晚,小院里光线晶莹。东墙的月季开了三四朵,粉的白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被太阳烫了一下。薄荷她昨天刚剃过,清冽的薄荷香混着厨房飘出来的鸡汤香,一个清凉、一个醇暖,在晚风里慢慢缠到一起。小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围着他们的脚绕圈,尾巴扫过腿边绵软得很。
高步文掐着时间进屋关火。鸡是用淘米水泡过去腥的,文火炖了两个多钟头,筷子一戳,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汤色清亮,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枸杞和红枣在汤面上微微晃动,党参段已经炖得透明。
她撒了一小勺盐,又切了葱花搁在碟子里,谁吃谁自己放。
等父母修完栅栏进来,桌上已经摆好配菜:凉拌黄瓜,拍碎了用蒜泥和香醋拌的,脆生生地泛着水光;木耳炒山药,山药片切得薄,过了油之后边缘微微焦黄,木耳是东北小碗耳,个儿小肉厚;一碗粉蒸茼蒿,外婆教的太谷做法,茼蒿裹了玉米面,上笼屉蒸到断生,蘸蒜醋汁吃。
她母亲瞧了一眼,失笑道:“工作那么忙,还时不时地整四菜一汤,这么讲究,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是苦读书的那类,没学过做饭,上班后在医院做护士长,三天两头大夜班,顾不了家,做饭完全不在行。
高步文说:“那也不能天天凑合。”
母亲摇摇头,说:“瞧瞧,桌布也是刚熨平的吧,真够可以的,有这功夫不如多眯一会,对了乔主任给你介绍的那个高校讲师,不是说互相加了微信吗?怎么没下文了?”
高步文说:“不太行。他是丁克主义。”
母亲意外。
父亲却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他顿了顿说:“从前觉得生儿育女、烟火传承是天经地义,看不惯社会上那些个丁克、不婚主义、独身主义,觉得都是瞎胡闹,但生了这个病后,唉,存在即合理。”
父亲低头喝汤,没再往下说,勺子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
高步文没出声,父亲今天没犯病,但说的话不是“正常”时候会说的那种话。从前他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会时不时催婚,现在不了。病症拿走了一些东西,但也空出了一块地方。
饭后父母回教师楼那边去了。
她把碗筷冲洗一遍,倒扣在沥水架上。
夜里九点,洗过澡做完护肤,到书桌前把路演那几家机构的反馈表拿出来,一份一份在桌面上展开。
总共路演了六家,四家给到了书面反馈,每一份都是干货。
她一行一行地看,把这些意见逐条录入文档,分类、标色、交叉比对。
四家反馈各有侧重,流程问题、数据精度、用户画像……分散看是毛病,但拼在一起,却是一份详尽的修改指南。
如果把它们吃透、改透,项目书将会再往上走一截——不是量的堆砌,是质的跃迁。
她沉吟了……
台灯的光照出桌面一小块亮,四周暗着,只有鱼缸里的过滤器发出细细的水流声。
之前谢约觉得九十分已经是上限,其实还能再破一层天花板。她和团队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只是被否决打击了劲头,没接着追,但今天傍晚和谢约那通电话之后,显然他面临的阻力是实打实存在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想了想,把四份反馈和交叉分析表截了图,发到团队群里,然后发起连线会议。
接线的工夫,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后,九个人的小方格已经在屏幕上亮了大半。
赵志诚那边背景音里还有小孩的叫声,他把麦关了又开:“步文,有新想法?”
高步文说:“谢约那边阻力很大,看样子有点推不动,再耗下去恐怕这条路就断了,针对机构的反馈再磨一版,恐怕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胡玫说:“磨一版可以,但就怕做出来也白做。”
高步文说有这个可能,但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谢约认‘好东西’。之前九十加就让他动摇了内定恒信的想法,如果再交一版近乎无懈可击的东西,他就不只是“愿意推”,而是铁了心要推,力度不一样,效果天差地别。
“这逻辑通。”赵志诚说,“其实就是咱们得拿出一版让谢约硬得起腰杆的东西。试试吧,反正行与不行也就这最后一锤子了。”
接下来几天,团队把四家机构的反馈做了交叉复盘,重新拆解分配。
第五个晚上,稿子收尾了。
高步文合上电脑的时候,已是午夜两点。她揉了一下肩颈,猫已经睡了,蜷在打印机旁边的纸箱里。
翌日一早,她给谢约发信息约见面。
消息发出去后等到中午才收到回复,谢约说未来几天行程全满了,只有今天下午空档,再往后就得下周再约。
高步文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方案昨晚刚收尾,很多细节她还没吃透。按她平时的习惯,至少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把新版本从头到尾过一遍,确保每一个数据、每一段逻辑都烂熟于心。下午就见面,实在来不及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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