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难道你是反悔了?”沈琦云挑眉问。
“我不是在想这个。”周文渊推开家门,让沈琦云先进去,“我是在想,今晚怕是有很多人睡不着觉咯。而且,估计以后像是冯家这样的热闹,会越来越多......”
他摇了摇头,一时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新时代轰然到来,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新的收获,新的生活,新的规矩,还有新的风波,一波又一波,如巨浪。
他有些不安。
沈琦云在床边坐下,慢慢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小组怕是有得忙了。”她又笑了一下,轻声说,“忙就忙吧。该来的,迟早会来。”
“不说这些了,明天上午我请个假。”他说,“先去医疗区把检查做了。”
“好。”沈琦云说。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照着安置区里那些安静的营房。今夜可能有许多人在辗转反侧,但周文渊与沈琦云都睡得颇好。
义诊和讲座一共举办了三天,在老百姓们的依依不舍中结束了。不过,医疗区还在照常运行,很多患者后续的治疗将会转到那儿去,包括许多小型的手术,眼科、口腔科......等等等等。很多原本不敢随意去那边的百姓们在经过义诊之后,也消灭了对于看病以及现代医学的恐惧。在日后他们身体若是不适,便会第一时间想到去医疗区求助。
这也是义诊的意义之一。
至于卫生知识,在经过一波一波的宣传之后已经在大家心中刻下烙印。不过,医疗组觉得还不够,后续还需要开展更多的讲座,让这些知识深入人心,形成条件反射。
而因为“生不了孩子”引发的风波,当然不止曹三娘一例。这两日,管委会和妇女帮助小组承受了太多,沈琦云忙得根本停不下来。她甚至忙到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选择妇女帮助小组的时候其实只是想找个清净一点的做文书的工作而已——小组的工作人员可不多,大家每一个都成为了多面手。而奇异的,她对现在的工作内容也并不是那么反感,虽然这导致了她每天晚上回去倒头就睡。
义诊结束后的第一天一早,沈琦云是被周文渊惊喜的声音给叫醒的。
“夫人,快起来,外面下雪了!”
推开门,寒风卷了进来,但映入眼帘的是眼前的一片白茫茫,在眼光下闪烁着微晶光芒。后半夜,下起了大雪,把巴南天坑整个覆盖了起来。
第78章
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但气象专家组在前一天傍晚就把预警送到了指挥部。
巴南天坑的专家组如今已经比最初扩大了好几倍。除了最早进驻的历史组、物理组、地质组,后来又陆续来了生物组、天文组、气象,以及专门研究光膜电磁特性的通讯组。如今天坑边缘已经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气象观测站,专攻的项目是穿越与光膜对气象环境的影响。
“冷空气比预计的路径偏南了两度。”顾教授坐在指挥部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气象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蓝色曲线,“按照巴省往年的气候数据,这个季节的冷空气路径应该从北面擦过去,最多在天坑附近打个转。但今年,确切地说,是这个月,冷空气连续两次都往南偏了。第一次偏了一度半,我们以为是正常波动。这一次偏了两度,就不是波动能解释的了。”
陈司令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听得很认真。旁边坐着参谋部的许参谋,以及管委会的姚主任。指挥部里烧着一个铁炉子,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蹦出几颗火星。
“顾教授,你是说这天气跟穿越有关?”陈司令斟酌着措辞。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顾教授摇了摇头,把气象图放下来,大致解释了一通,意思是穿越事件改变了天坑及周边的局地热力结构,导致局地气象和周边区域出现系统性偏差等等等等。
大家其实听得似懂非懂。
陈司令沉默了一会儿,只关心一个问题:“那这场雪,会下多大?”
“气象组的判断是,中到大雪,持续时间大概率超过四十八小时。积雪深度局部可能达到五十厘米以上。”
陈司令转过头去看姚主任:“安置区的物资储备够不够?”
“吃的没问题,仓库里米面油储备都在安全线以上。”姚主任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些数据他已经背得烂熟,“御寒物资上周也补充了一批,棉被和棉大衣管够。但有一个问题,如果雪下到五十厘米以上,物资运输通道可能会中断。”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许参谋接过话头。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天坑的地形图,手指沿着那条唯一通车的主干道划了一道,“通往外界的这条山路,弯道多、坡度陡,旁边又是陡坡,一旦积雪超过四十厘米,重型卡车就上不来了。如果雪下两天,积雪压实再结冰,清理起来至少需要一到两天。”
陈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参谋,你协调运输连,在大雪封路之前把最后一批急需物资运进来。医疗区的药品和耗材优先,其次是发电机用的柴油。”
“是。”
“姚主任,通知管委会,提前给各组发御寒物资,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的家庭,多备一条毯子。另外,广场上的篷房加固一下,别让雪压塌了。”
“好,我马上去安排。”姚主任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往外走。
“还有。雪停了立刻组织扫雪。”
姚主任立刻提议:“安置区我们组织人来扫就行,咱们的士兵们可以去清理道路上的积雪,这也也能更快打通运输通道。”
一行人把安置区的应急方案安排得清清楚楚,让人听上去就非常的安心。指挥部的窗玻璃上,第一片雪花贴了上来,转眼就化成了水痕。
这场雪如气象组的预报,下得很大,而且一下就是整整两天。
头一天大家还觉得新鲜,南方人少见这么大的雪,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可到了第二天,雪还没有停的意思,鹅毛似的往下倒,把安置区的营房顶、巷子路面、广场上的篷房全都盖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
管委会提前发了通知,让大家没事尽量待在屋里,别在外面乱跑。可总有待不住的,尤其是小孩子们最兴奋,趁着大人不注意就往雪地里冲,团雪球、打雪仗,手冻得像红萝卜似的也不肯回去。
直到第三天清早,雪终于停了。
沈琦云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巴南天坑被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远处的崖壁和丛林,近处的营房、广场上的篷房顶子,全是一片白。太阳刚刚从天坑边缘探出头,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真好看啊。”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周文渊站在她身后,望着这满世界的白,也点了点头。他在大齐的都城生活过几年,那边是北方,冬天雪可不少,但从来没有在这么奇特的地方、以这样的角度看这么大的一片雪。天坑四面环山,雪把山上的树、石崖上的裂缝、山下那一排排营房全糊成了一片,干净得像是天地初开。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边走边骂这雪太厚,把路都堵了;也有人蹲在门口,拿根树枝在雪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隔壁的婶子提着个搪瓷盆出来,刚迈出门槛就滑了个趔趄,一把扶住门框,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哎哟我的娘欸!”婶子扶着老腰站稳,看着滚远的盆,又好气又好笑,“这雪盖得,路都不会走了!”
巷子那头有人哈哈大笑,是几个早起去食堂帮厨的妇人,看着婶子的狼狈样儿笑得前仰后合。婶子瞪了她们一眼,自己也没绷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又从那条巷子传到隔壁的巷子。越来越多的人推开门走出来,有裹着棉被站在门口张望的,有拎着扫帚不知从何下手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就想往外蹿,被大人一把揪回去,呵斥着把鞋穿上。
广场上也热闹起来了。
管委会的大喇叭一大早就响了:“请各组小组长到管委会办公室领取扫雪工具,组织本组人员清理主要通道积雪以及营房屋顶积雪......”
小组长们开完会领完工具后,没过多久,各条巷子里就涌出了人来。男的扛着铁锹和推雪板,女的拿着扫帚和簸箕,老人和半大孩子也跟在后头,能搭把手的都来了。管委会按片区划分了责任段,一条主干道一条主干道地往前推。
巡防队的战士们也加入进来了。他们步伐整齐,行动迅速,很快,负责区域的积雪就跟切豆腐似的被铲起一大片。
几个婶子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到底是当过兵的,干活跟打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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